疲惫、困倦,漆黑的世界亮起又暗淡下去。
诗倜赴做了个梦,梦里他从几百米跳下来落到水里后完好无损,梦到举着篮球架跟举着扫把一样,梦到喝了一晚的酒后喝瓶牛奶就又容光焕发
他感觉浑身像抽筋剥骨一般酸痛,持续了几乎一秒不到就消失。
他慢慢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情景,多希望真的只是一场梦。
床前铁傀儡正低着头用那双豆豆眼凝视着他,旁边还有快趴到脸上的草六以及抱着胸站在一旁的“女王”。
诗倜赴感觉头好疼,按理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后痛觉已经被降低到了最低,甚至几乎没有。说不上是不是抖m,他感觉莫名的酸爽。
脑中数据流翻涌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是他并没有获得除了对于“女王”正确认知之外的一切信息。
一巴掌推开惊喜地笑出来的草六,诗倜赴靠着床坐起来,看了看“女王”,又看了看被子,心里想着怎么开口。
其实他在睁开眼的前一刻就准备好了一系列问题,可看到对方的时候就有些语塞。
和疲劳一样,羞涩这种情绪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涌了上来。
此刻诗倜赴的内心:我的天,女王大人这么好看的吗,我刚刚怎么没注意到啊!
在暮色森林的时候,诗倜赴长剑一举,眼中就只有怪物和敌人,换言之都是经验和掉落物,通通都是他变强的npc。
可现在就算他明白对方是正儿八经的女性,也不应该会产生类似“不好意思”这种感情。
还在构思着问话的技巧和方式时,“女王”大人开口了,仍是那般冷淡,却多了一丝温度:“不用想了,数据流绝大部分的作用就是让你恢复人的感觉,关于你身上东西的根源它也不会包含的。”
诗倜赴恍然大悟,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他心里为什么突然这么多犹豫了。
至于痛觉和疲惫,他只在梦里再度体会过,正准备开口,“女王”又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系统的作用范围还只局限于生理层面,心理的各方面它尚且无法干涉过多。”她停顿了下,接着道:“但光是如此,还没有几个月呢,你的精神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动摇了。”
先不说精神,痛觉和疲惫消失对于他其实是好事,有血条的存在还不至于失去对身体情况的了解。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很多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诸如“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怎么会在那里”等等问题。
“女王”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困惑,她再度开口,清脆的嗓音带上了失落:“腾风,还好吗?”连诗倜赴都能感受到她在问这句话前,似乎就知晓了结果。
沉默。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也是,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女王”喃喃着,她这次看向诗倜赴时带上了怜悯、慈爱。
也许是适应了脑海里恢复的波澜,诗倜赴开口问:“请问你是?为什么会在暮色森林呢?”
他记忆不错,刚刚一直在搜索脑海也没能想起这位是谁,除了知道她没有恶意之外一无所知。
“女王”回道:“我叫童弥,孩童的童,弥足珍贵的弥。”
“我知道你很好奇发生了什么,请你认真听完我说的故事吧。”童弥拉过一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撇了撇一边还蹲在床边的草六,看了诗倜赴一眼。
诗倜赴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的相处后,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确信,草六真的只是个被拐卖的孩子。
童弥呼了口气,稍微整理思绪,那张颜色淡下去的嘴唇就开始了叙述。
午间天际蒙蒙,带来丝丝湿润的风,吹拂着当年。
有多久了呢?被困在那座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从怒骂到沉默到自言自语再到沉默。童弥微阖眼皮,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勾着记忆。
东部战区指挥部,下午三点二十分。
前线传来的信息在下午三点十一分的时候彻底断掉,连隐蔽侦查无人机都失去了踪影,无一不是在靠近一定范围之后图像失真,然后彻底失去控制。
奇怪的不止于此,整个指挥部乃至于整个东部战区,以前线为半径的万米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去了作用。
匪夷所思,21世纪过半了,还从未听闻过有这种科技。
东部战区指挥部总指挥雕千之皱紧了眉头,看着手上最后受到的讯息:“敌军不下五十万,退。”
他坚信着诗腾风不会出事,眼下这个信息也不会有假。
指挥部陷入了寂静,有人拳头握得“嘎吱响”。
“妈的!一定是刽国那帮畜牲跟骰国走一起了!”参谋“砰”的一下打在墙上。
“谁能想到他们真的敢这么嚣张地合作?不怕报复吗!”
军队后方指挥的童弥接到:“这些年刽国低调了这么久。就算是有情报显示他们和骰国有合作的可能,也想不到会这样来对待我们。”
又是一阵寂静。
前线指挥陈武天看出了总司令的犹豫,主动请缨:“我愿意带一支连队去侦查情况,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恐怕不妥,眼下所有设备信息都不起效果,这一去可能会加大损失。”参谋沉吟道。
“可我们急需前线的信息,必须要有人去。”陈武天坚持着。
“的确如此,除了退兵之外,这个选项也在我们的选择范围之内。”有人赞同。
雕千之说:“‘疯队’对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是否会造成进一步的损失我们也要进行考虑。武天,万万不可冲动。”
陈武天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司令后面的话语:“举手投票,同意陈武天带领队伍去前线的举手。”
他看到雕千之和童弥举起了手,还有几个人在思虑片刻后也作出同样举动。
恰好多于另一半没有举手的人。
“兵贵神速,那就快启程吧,不要耽误。”
陈武天深吸口气,感激地行了礼后马上出了房门,童弥紧紧跟着他。
砰!
“这次的情况,到时我会向上头报告,后果我来承担。”雕千之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着。
房内鸦雀无声,参谋咳了一声,接着开始安排后勤保障的其他事项。
雕千之本身年纪已大,即使声名远扬、位高权重,也免不了底下一些人的闲言碎语。这次行动的决策他确实有些一意孤行,但是他不后悔。光是为了诗腾风在乱军中把他救了出来这一份恩情,就足够他冒险。
至于陈武天他眯了眯眼,对诗腾风也很是关心。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太过糟糕了。
远方的天空乌云密布,期间电流不断划过,疯狂地朝着一个地方劈落。
隆隆隆
“你不该跟来,腾风不同意,染晴更不可能愿意。”
陈武天一行人坐在一排排的矿车上前行。
底下是红通通的加速铁轨,矿车以每小时1公里的速度行驶着。
诗腾风初次使用这种交通方式时显得非常滑稽,如今看来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况且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你也不是不知道腾风的情况。”童弥盯着前方逐渐裸露的土地,边计算距离边说着。
那更不该来。陈武天在心中叹息着。
诗腾风摆明不想让更多人过来了,情况估计凶多吉少。
咕噜咕噜
“有情况!”排头的人汇报。
前方出现了干尸,从衣服上已经看不出来是哪一方的士兵了。
有的头颅整个失去,像是被什么炮弹正中靶心,有的是只剩下了半身。
不论是什么形态的,全都有一个特征——腐烂得彻底。
活像是放置了千年的尸体。
干尸整个枯烂,通体都散发着诡异的黑气,衣服布料焦黑难辨,大张着嘴。
惨不忍睹。
哪怕是这样子,都能看出死者生前的恐惧和痛苦,陈武天和童弥也见过不少被处以极刑的人,可没有哪一个有眼前的尸体可怖。
隆隆隆!
突然间,天空惊雷阵阵,肆意地扰乱着这片大地。远处的黑云遮天丝毫挡不住那恐怖的威能,越走近越能看到,那雷电竟不是一闪而过。
犹如数万道水柱般,癫狂地洗刷着同一个方向。人们下了矿车,站住脚步,如见神迹一般仰头膜拜。
陈武天硬着头皮,顶着心里的兴奋和惶恐,高声喊到:“前进!”童弥已被那景象惊到了,只顺着矿车对着天上目瞪口呆。
矿车到达了终点,前方只能步行。
部队僵硬地向着前方行进。
路上尸体越来越多,杂乱地堆积着,裸露的黄土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骷髅断肢,阴风一吹,便是白粉黄灰一齐飘散。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能看到前方还活跃着的人,以及另一个他们不知道该叫做什么的东西,加上到处飞、跑的“生物”。
那些真的是人间的东西吗?
士兵们颤抖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通天的雷电连接着穹顶,张扬地汇聚于浑身漆黑的人身上。
无数通体闪着蓝光的三头怪物攻击着地上一切能攻击的生物体,不管死活。漫天奇诡的黑色骷髅头缓慢地游走于天地,经过的地方无一成样。
扑通!扑通!扑通!一片片跌倒的声音,心跳都仿佛停跳。
还有什么东西他们已经无暇也无力去关注了。
因为他们此时才发现那铺天盖地的天灾之上,有着覆盖天穹的存在。
童弥看见了沐浴在雷电中的人,她也看见了不远处地上,层层浅灰色的石头搭建的堡垒,里面隐约掉出水滴。
她看向周边。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吧。
雷电与火光交加,咆哮与惊叫融合。
有人口吐白沫昏倒在地,有人大小便失禁,有人喃喃自语。
陈武天满脸狂热地跪倒在地,虔诚地膜拜着天穹,嘴中重复着什么。
她转回头,注意到基岩旁边一个掉落在这灾难下的盒子,在这炼狱中却完好无损。
三年前,童弥和云染晴还有诗腾风带着自己队的士兵到外面开小灶。
酒来酒往,大伙都有些喝醉了。童弥朝着诗腾风的背就是一脚,大声嚷嚷:“诗腾风,你是不是男人啊,就、就吊着染晴呗!你、你一句话,什、什么时候娶染晴!”
云染晴往常也很开得起玩笑,大抵是喝醉了,她脸上泛起红晕:“姐,你说啥呢。”
士兵们“喔”地起哄着,有人揽住诗腾风,摇晃着他高声道:“风哥!云姐含羞了,嘴一个!”
诗腾风摇摇晃晃的,没克制状态的他有点喝高了,迷迷糊糊地憋出一句:“跟、跟你们似的?我着急啥啊!”
云染晴听了不干了,跟她姐姐一样上去也是一脚,“嘭”的一下给诗腾风踹沙发上,随后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哦呜呜!”“好!”“好球!”
一个士兵拉住诗腾风,大着舌头说:“风、风哥,快去追云姐。”
“我在很努力地追她了,等我”诗腾风看着云染晴走的方向,低声嘀咕。
又吃了一会儿就散伙了。
已经凌晨三点,诗倜赴偷偷摸摸地走到不同于其他人的路线上,喝了桶牛奶,轻车熟路地到了某地。
回来时,他满脸的微笑,被别人看到估计会显得很猥琐。
“呦!大将军大半夜的买啥呢,让我看看?”拐角处传出爽朗的女声。
童弥?她刚刚状态栏显示不都晕傻了吗?
诗腾风尴尬地看着拐角处出现的童弥,悄悄地挡住了手。
天知道童弥的酒量好得离谱,一月不喝,一喝一月,诗腾风对这点完全没料到。
这或许就是小部分状态栏当不得真的人。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可爱的妹妹,某人只是在装不着急,其实连戒指都准备好了?”童弥笑得很开心,发自心底的开心。
以往大多数时候只能看到诗腾风潇洒不羁的样子,今天算是爽了一把。
诗腾风只能认命地掏出手上的戒指盒。
“童姐,现在时候还没到,你千万别去跟她说啊,算我求你,行吧?”他毫无形象可言地挤眉弄眼。
染晴终于能如愿以偿了吧?
“哼,你可别让我等太久,我妹妹耗你身上我看着可不是很高兴啊。”
“一定一定,不会太久的。”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童弥的笑脸愈发柔和。
隆隆隆恰恰恰!
基岩堡垒在童弥眼中模糊不堪。
染晴
我这是走马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