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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商行
    夜市。

    江南的夜市是特许开张,一直到三更天才结束,五更天又出摊,想一想这里的城管,啊不,衙役就很难做。

    “客官买什么?江南泗水江河流通南北,小女子不敢说什么都有,但绝对有客官没见过的玩意儿。”

    “买俞某人的项上人头。”

    俞望蜀,你到底靠不靠谱!谁家对暗号这么对的?对方到底给了你多少,真把脑袋谈了个好价钱卖出去了?

    “呀,”

    商行的掌柜露出诧异的神色,把他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离了座位亲自给他们引路上楼。

    “跟上来吧,让你的人留下。”

    “听她的,三更天若是我还未回客栈便来寻我,夜市还要开很长时间,散了去逛逛吧。”

    领头的阿倾欲言又止了一番,没说什么在,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店铺。

    “可以了?我们走吧。”

    君栖鸣跟着她走过狭窄的楼梯,天色已黑,夜市热闹,商行的一楼灯火通明,楼梯上却不点灯,仅凭掌柜手里一盏豆大的烛火照明,她们的阴影影影绰绰的投在墙壁上,拐角悄悄掠过一片衣角。

    一十六怎么没把自己的衣服扎好。

    “到了,待我把灯点起来,姑娘怎么称呼?啊呀,瞧我这脑子,忘了自我介绍了,姑娘唤我紫萱便是。”

    大概假名吧,紫萱,忘忧草,黄花菜,可惜她不得不报真名上去。

    “我姓君。”

    紫萱点灯的手一顿,没有再用那种赤裸裸的眼神打量她,对她而言,初见的那次从头到脚的试探就足够了。她开了窗,商行的地段很好,从这里能够俯视大半个三泗城的夜市,她抽开座椅率先坐下,然后招呼了君栖鸣也坐下。

    “坐吧,姑娘。”

    君栖鸣依言坐下,她不去看窗外的繁星夜色,也不去看窗外的喧闹人间,她只是平静地望着她,紫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她抵住桌子撑起身子凑过去。

    “姑娘,这可是国姓啊,想清楚了,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用法,不同的脸,对不同的人,这个身份,这张脸,对什么事、什么人好用呢?”

    “掌柜,有些人生来就是没有退路的。”

    “您看起来可不像这种人啊,王公贵族也会在梦里被割掉脑袋吗?”

    “多得是,不在梦中被割掉脑袋也到处都是,比如”

    君栖鸣的声音慢慢放轻,一十六不挑武器,擅用长刀,他的刀从来不反光,刀锋、夜色与烛火一同融化到她的眼眸里,紫萱收了笑意,声音还是轻软的,问她:

    “比如什么呢?殿下要在这里演示给小女子看吗?那真是小女子荣幸,荣幸啊”

    她凑得更近,袖子撩倒烛台,火舌舔舐上衣角,君栖鸣轻抬下巴,刀锋从阴影里窜出隔断燃起的衣袍又回到阴影里,割下的衣袍燃尽成余灰散落在桌上。

    “这就是殿下答应的‘让你的人留下’?那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连意外打翻的烛台都想得到,小女子这里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了。”

    别谢,我头疼,你们搞经商的都喜欢把加减乘除添上一大堆修饰语明里暗里唇枪舌剑再得到和加减乘除一样的结果吗?

    她的言语亲昵地就像耳语,呼气几乎都可以打在耳畔,君栖鸣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开,这上来啥也没聊呢先撩人,哪有这样谈生意的。

    “哎呀,怎么了?可是小女子招待不周?那就现在这里给恩人道”

    “泊安酒楼,”

    君栖鸣叹了口气,好像她到江南放假来就很少叹气,果然上班使人心情颓废无力。

    “背后是郦嘉商行,您与郦嘉是江南最大的商行。”

    紫萱挑挑眉头,还是那幅不算认真的神色,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郦嘉商行背后是玄离王,您的背后嘛,我猜猜看,不是某一位,而是一众人,”

    “那您的背后呢?您的背后是什么?”

    “这就意味着您身为被推上前来的那一个,就必须对一众人负责。”

    君栖鸣忽略掉她的问题,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不相信您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至于您从一开始想知道的,我的立场,”

    君栖鸣学着她的样子凑过去,

    “我出现在这个地方,还不够清楚吗?”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从刚刚开始,您不否认自己‘殿下’的身份,却将小女子称呼为‘您’。那么,您到底打算与那种身份来和小女子谈呢?”

    “这个啊,”

    君栖鸣放松了坐姿,她的语气与一开始的紫萱对调,变得轻快散漫,而对方收了那种玩味一般的神色,好像终于准备和她认真谈生意了。

    “我好像也没说过我们就谈一份生意啊。”

    有一句老古话说的好,叫什么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当初在自己的地盘上狠狠坑了一把俞望蜀,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被狠狠坑一把,合理,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被坑的是她自己,所以还是很不爽。

    “谣?你怎么在这里?”

    君栖鸣和紫萱谈完已经接近半夜,明谣老神在在地坐在商行靠门口的座椅上,腿上放着几件衣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听了她的话才转过头迎上来。

    “殿下现在这么叫你可以了吧?谈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所以你呢?”

    “这个啊,我在这里买几件衣裳啊。”

    明谣理直气壮地给她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衣物,店里的小二闻言翻了个白眼,插嘴道,“是啊,两件衣服挑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君栖鸣拿手肘偷偷捅了下明谣,和她低语了几句。

    “很强。”

    “这不是担心你嘛。”

    “好了,回去吧,一会三更天了那阿倾就要急的带人包围商行了。”

    紫萱在楼台上目送二人离开,那个女孩的影子藏得很好,哪怕是现在她也无法分辨他究竟在哪里,性命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她久违地想了想远在京都的老友,不知道埋在哪里的船老大据说人老了喜欢回忆过去,她想到这里又打住,她还年轻,生命还算有漫长的路要走,还没到每天晚上入睡前要担心自己明日不能睁开眼的地步。当初河上是不是流传着一个说法来着,说人一生吃食的总量是有限的,吃光了自己的份额就早日去投胎了,那时候好像还有几个毛头小子吓得两天没吃饭,后来饿急眼了一顿灌下去三碗。现在想一想,人命的长短,也许真的和某种东西的总量有关,用的越多,死的越快。

    “就像是,我不会觉得你能活得很长啊。”

    紫萱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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