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文原王的生辰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知情而推迟。
今天又是个喂鱼的好日子啊。
她喂鱼,鹅吃鱼,她再吃鹅,多完美的食物链。
“你再喂下去,这池水我就要让人换掉了。”
文原王府里的鱼和京都常见的那些不太一样,倒不是说花纹色泽什么的不相似,主要是各个都和饿死鬼投胎一样,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您平时不喂它们吗?”
君栖鸣掰开最后一块胡饼一边扔向鱼池一边问到。
“不喂,这里的鱼塘和王府外的没什么两样,外面没有人喂鱼的。”
“外面倒也没有这种鱼。”
“可它们在这里也活着。”
君栖鸣转了话题免得和这人再讨论点什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在文原王府这十几日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杠精。文原王此人,一爱钓鱼,二爱抬杠,美名其曰探讨学术,君栖鸣已经被抬到见到人就啊对对对,你说的对,但是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三连,然后再被人逮住探讨一下午。
“您府里很多鹅。”
“初来此地的时候被这些鹅咬过,觉着新奇就一直留下来了。”
“那它们现在还咬您吗?”
“咬啊,”君协摇摇头,露出促狭的笑意,“不过我都吃回去了,它的同类也不长记性,下次脾气不好了还咬我。”
“那您喂这些鹅吗?”
“喂。”
君栖鸣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鹅与鱼不一样,外面的鱼和里面的鱼不一样,人与人也不一样,但不管是鹅还是鱼或者别的什么,咬了人就要被送上屠案的。
“我会去玄离。”
君栖鸣毫无征兆地抛出这句话,她抬起头直视文原王,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她继续说下去,“然后我会在来找您,您可以在那时再给我答案。”
“本宫乏了,先行告退,还请文原王见谅。”
玄离王与文原王不同,人在京都。
原先在京都时就查出来他的开支无端的有问题,拿着名下的酒楼洗钱,多的这份钱拿去干什么了不言而喻,军队那么大一批人,查起来反而是这次下江南最简单的一件事。
大概。
君栖鸣在江南各个地界窜了大半个月,查是没查到多少,各种流言倒是听了满耳朵,什么鉴定江南热门生物水猴子啊,隔壁的女将带兵又打了一个城,哪家的姑娘其实是朵莲花成精等等等等层出不穷,从文原一直听到玄离,半路上绕道去了清溪接君逸调一行人,如今正在往玄离腹地行去。
“商量个事啊,殿下。”
临行前,明谣一脸严肃地找到君栖鸣。
“什么?”
“别走水路了,起码少走一点吧,我现在看到船就觉得自己要折寿了。”
于是他们改坐了马车,并在路上捡到了半袋子散乱的银子铜钱。
“这是哪户人家掉了钱财吗?”
君栖鸣下了马车细细端详了阿倾手中刚从路边捡起的铜钱,这些银子铜钱在小径上铺了一路,还延伸了一道痕迹通往不远处的沼泽,铜钱银子的间隔差距没有太多,如果说是掉落的,这个排列未免也太过规律了
“别捡,这应该是别人刻意放在这的买命钱。”
君逸调接过阿倾手里的铜板丢回路上解释到。
“买命钱?”
“嗯,有时候民间人家里的孩子生了病,或者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时日无多,父母亲人就会把钱财扔到路上献给鬼神作买命钱。”
君逸调瞥了一眼阿倾,没把后半段传闻说出来。
有些人家,会将钱财撒到危险地界边,比如兵道,比如沼泽,传闻里沾了血与人命的买命钱,会更有效,如此称作一命换一命。
君栖鸣摸了下君逸调的脑袋,他还没到身量长开的时候,比君栖鸣都矮上大半个头。
“都扔路边草丛去吧,天色晚了,留意附近有没有能留宿的人家。”
借宿嘛,江南民风还算淳朴,不淳朴的看见他们手里的钱财和背后的刀就变淳朴了。
“附近多稻田,貌似就这一户人家。”
君逸调在和她学棋,但此人起码现在是臭棋篓子,连她都能看出来下的多烂,但人是又菜又爱玩,一盘悔了三次棋都赢不了,偏偏还乐此不疲。
“你怀疑买命钱是他们撒的?”
君栖鸣落子的很快,她自弈比和人对弈更多,棋盘上绝大多数情况都已被她推演过,她依着经验就能落下最好的子然后对方用一手百思不得其解的臭棋把她的思路打乱。
“方才他们接待我们的时候,有男丁,有老者,但都不是主事人,他们是很犹豫地商讨后才决定同意我们借宿的。”
“那就是主事人病了?”
君逸调闻言思虑了一下,捏起棋子在姐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又下了一步臭棋。
“你为什么总是能走最烂的一步。”
君栖鸣咕哝一句,调整了思路来应对这步莫名其妙的棋。
果然又输了。
输的人收拾棋盘,君逸调作势叹了口气起身来收拾棋盘,君栖鸣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榻上睡了,她撩开垂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过来问君逸调,
“你打算查吗?”
“不,路过而已,随口说说,你也早些睡吧。”
然而所谓天不遂人意,人不遂人心,事与愿违。
翻译一下,我还没病呢你怎么先病了。
正吃早饭呢君逸调突然毫无征兆地昏过去了,差点一头栽碗里。
“主人家,这地方有郎中吗?”
房屋的主人陈老伯左右看看君栖鸣这一行人,犹豫着开口,
“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让犬子试试,他前些日子行医刚回来,暂且留在家中歇息。”
“劳烦了。”
陈老伯口中那个做走方郎中的儿子名叫陈双,这对父子的气质如出一辙,不太敢拿正眼看她,眼珠子到处乱瞥看起来慌慌张张地就是不愿意正眼瞧人。
“谢姑娘给小生这个机,机会,小生,小生定当尽力”
还是个口吃,感觉更不靠谱了怎么办
君栖鸣揉了揉眉心,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她的亲卫最多就懂些粗浅的皮外伤或者感染的治疗方法,又找不到其他郎中,这下想不信都不行了。
陈双给君逸调把了脉,思忖一会儿,用三根手指往自己的布囊药袋里抓了几撮药递给阿倾,声音还是颤颤巍巍的,
“一日两次,按水煎服即可。”
说得好,但人昏着我怎么给他灌下去啊,找陈老伯要个牛角漏斗行不行。
君栖鸣让人送走了陈双,自己在那包药里翻了翻,水菖蒲、金银花、侧柏叶唉,多亏她也算久病成医,不然用了些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大多都是些清热解毒治体虚的,属于正常吃也吃不坏的那种,草药也是普通货色
除了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