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矛、槊,在这个国家都属于违禁品。
既然有卖,就一定有人买。
有了方向,就好查了。
主要表现为她爹说不用查下去了。
“想想也知道。”
君琅摸着那只金翠鸟儿的华羽,头也不回应答他前来汇报的女儿。
不用我管了,太好了,你又要砍哪一家的头?哎呀关我什么事,下班!上学!
所以为什么要找我查这件事呢?
母亲那里的情报网是更隐蔽,更多细枝末节的东西能挖出不少料来,但君栖鸣不认为身为皇位准继承人的君琅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况且多年前他与母亲就已经闹掰,现在拉拢她十有八九也是因为想把母亲的情报网收回来吧。
而母亲游知行名义上是王家旁支的孩子,算算王玄成按辈分来算甚至是她母亲的小舅舅贵圈真乱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
当然,据君栖鸣所查,京都唯一一户姓游的人家是一户在小吃街卖混沌的,而据母亲所言她并非京都人士,机缘巧合才来的京都站在如今这个位置。
也总不能是卖混沌干出来的情报头子吧。
“今年新岁还是去寺里过?”
“是,随母妃祈平安。”
君琅点点头,不置可否,君栖鸣看着他把鸟儿重新关进笼里,这种用作给达官贵人观赏把玩的鸟已经剪去飞羽,徒留了婉转歌喉和金翠华羽。
君琅提起鸟笼,从树荫下走向他的女儿。
“拿去吧,这种鸟儿,没人照顾活不过几日的。”
“谢父王。”
君琅看她毕恭毕敬接过他的礼物,金丝鸟笼,金翠华羽,金色发簪,她的手指纤长柔软未曾执过刀剑就已在他的授意下染上鲜血。
“没关系,你是和我最相像的那个孩子,我自然会最宠爱你。”
君栖鸣抱着鸟笼指尖轻轻戳动了金翠鸟儿站立的那根杆子,那鸟儿鸣叫起来扑闪着羽翼惊慌失措往上逃窜,君栖鸣借力后退一步躲开父亲伸过来的手。
他爹的,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饿死也不会去御膳房找点心吃。
“你去吧,近日早些回宫。”
早是不可能早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早回宫的,作业做完了比较任性。
茶楼。
阿倾往小二那里塞了两块碎银找了个视野不错的包厢,茶客今日来明日散,小二今年上工明年被炒,老板这个月捞钱下个月暴毙,乞讨的乞丐一时饱腹入冬就冻死,说书人还是孜孜不倦讲着野史里的爱恨情仇。
阿倾其实摸不太清楚她的主子总来茶楼做什么,她随了君栖鸣四年,熟悉她的打趣调笑,也知道她应对明枪暗箭的从容平静,她可以大费周章掩去身份推动赈灾施粥,也可以因为一句言语就将人丢弃城外自生自灭。阿倾在白家商行见过一座天平,她随在她的身后,恍然好像发现她也像一座天平。
但阿倾知道她不是,阿倾也知道她是为什么随在她身后的,所以阿倾很少问,她说什么,她去做。
她这么想的时候君栖鸣正在帮她擦剑,擦完了她说,你有什么疑问,你就问。
那可太有疑问了,怪不得连鸟都送她了,西边那里要打仗了。这几个月他爹有的忙了,这个问题谁能回答啊?
“有没有可能,我家是管金吾卫的,西边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金凌池白了她一眼,抄人作业手软,再奇葩的问题也要回答。
“这不是我一窍不通,病急乱投医,反正都是兵,先来问一问。”
“服了你了,西边的凌镇公慕家,北边德原王孔家,东边你们皇家亲兵我用谈了吧……啊对了,你和凌镇公的孙子,之前是不是同一个学堂来着?”
君栖鸣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凌池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做出一脸忧伤的样子,
“女大不当留啊,留来留去留成愁啊。”
君栖鸣:
她现在完全理解她哥哥君旭垣因为给她买生辰贺礼被同学八卦的感受了。
“你说得对,但是你再说你就别抄了。”
“别别别,错了错了,再抄一道就好,就一道。”
洛水河上。
“哦?殿下的意思是,盛西军和漠罗国要开战了?”
“也许。”
“那还多谢殿下的消息了,战争啊”
俞望蜀这次倒把扇子捏得很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君栖鸣假咳一声,她和俞望蜀已经合作数月有余,这人比她想得还敢卖东西,哪天他把自己的脑袋卖出一个好价钱她都不意外,每月月初分红的时候又扣的要死,做假账做的飞起,放现代多少得是个在牢子里吃大锅饭的会计。她的长史明桦本来月初发工资的时候最高兴了,然后一想下午还要去对账人都蔫了,偏偏明桦也是在落华宫出了名的抠门,两扣相遇,君栖鸣只好陪着他们对账对到东方鱼肚白。
好吧,是她也不想收一本假账,所以其实是三扣会审。
“请殿下放心,俞某心里有数,过去几个月给殿下添麻烦了,不如今夜留下我设宴作陪如何?”
“算了吧,你不如直接卖我两斤打折乌头。要发战争财还像现在这样的话菜市口的断头台又要热闹起来了吧。”
“殿下,”
俞望蜀放了他的扇子,正色道,
“往后不会了。”
君栖鸣打量了他一会,此人健谈、油滑、胡扯、喜欢书画、喜欢在甲板上吹风、谈学术头头是道、做假账又信手拈来,不管他究竟是像的什么,他现在确实是和她交易的商人。
“你把账拿来我先对一下。”
明桦在君栖鸣身后愤愤不平道。
阿倾,本宫的头好痛,今天又是凌晨两点半睡觉的好日子吗?
折风宫。
“别问,别问,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我连杀鸡都不会你问我这个?”
君逸调三连拒绝反手打出一张反问,直接将君栖鸣打进了沉默状态。
“好吧,”
君栖鸣叹了口气,春节在前,提前进入放假状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者,以罗漠的兵力,打到京都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也许是今年收成不好难以越冬打算抢边疆的粮?
算了,还轮不到她操心这个。
“您的意思是说……今年早些去彰仁寺过新岁?”
游知行嗯了一声,
“你这几日不也心神不宁的吗,早些去多待几日吧,起码佛门圣地还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也是,彰仁寺有僧兵、得民心、香火旺盛,别说世家,皇家和国师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君栖鸣上前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她的母亲,无论她来到京都的目的,建立这样庞大情报网的原因,她在这一刻,多少是真心的爱护着她的女儿。
“谢谢您那我先与阿弟去收拾行李了。”
游知行慢慢松开了她的怀抱,她的女儿在感知到她松开意图的刹那就离开了她的怀里,她在哪里,在什么时候习得了这样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谁的错,是谁的问题?这是错吗,这是问题吗?难道真的有身不由己,原来的命运这一谈吗?
“重光,我在做正确的事。”
重光从墙角的阴影处现身,他注视这个他名义上的主君,他追随她数十年,从江湖里的刀光剑影到深宫里的明枪暗箭。直到那日他跪在水池边从水中捞起她的女儿,看她清澈明亮和曾经的她一样燃烧着野心的眼,才恍然发觉原来他也已经在这深宫待了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