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仙君经不住陈南的百般纠缠,只好带他一同上路。
仙人洞窟坐落在一片乱葬岗附近,这是令陈南很不解的事情。乱葬岗阴气森森,而仙人洞窟应该是仙气飘飘的地方,两者怎么也不能让人联想到一起。但这毕竟是真实的,至于为什么仙人把洞窟建在了那里,也只有仙人自己知道。
两个人坐在螳螂身上,迎着初升的朝阳,走的飞快。
中午的时间,乱葬岗就已经映入眼帘。
陈南看到,这片乱葬岗果然阴气森森,即便是大中午,骄阳高高悬挂在正中天,然而这片乱葬岗仍然显得阴影幢幢。大片的松柏长势郁郁葱葱,将乱葬岗完全覆盖在树荫下面。
这处地方有些诡异。
陈南提高了警惕,但水影仙君却不以为然。
水影仙君认为,乱葬岗嘛,自然是阴气森森,这再正常不过了。倘若是明亮堂堂,那还算什么乱葬岗?陈南这小子只是少见多怪罢了。
要到仙人洞窟,必须穿过这片乱葬岗,没有别的路。
只因这片乱葬岗实在太大,而且它的周围尽是难走的乱石岗,如若从乱葬岗的边缘绕过去,那么就至少要再走上大半天的路程。
既然水影仙君不怕,那陈南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个人踏足乱葬岗,刚一进入松柏阴影的范围,便有一阵冷风从黑暗深处吹了过来。
这风竟是冰冷刺骨,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这风不对劲!”陈南皱眉。
仿佛,这风一下子吹到了他的灵魂深处,竟然连灵魂都一起颤抖起来。
“十里荒岗,客死他乡,盼君能有重逢日,黄泉路上诉衷肠,何处话凄凉!”
一阵幽婉哀怨又悲戚的歌声,从林子中缓缓传了过来。
“什……什么人!”
水影仙君也有些害怕了,这大中午的,怎么有女子在这里唱这么哀怨的歌?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有心回头,但是,他们的双脚竟然不受控制,仿佛被这歌声所蛊惑,丝毫不肯停下来,径直朝着歌声的方向前去。
林子中,是一大片的荒坟,坟头茅草覆盖,连块墓碑都没有。
他们只看到,一个盘着高高发髻的妇人和一个弓腰驼背的老妪跪在一处坟头前,正在给那坟头烧纸钱。
那妇人穿着一身黑衣,将身体遮的严严实实,只看到她露出一张姿容姣好的脸和一双白皙的纤纤玉手。此刻,妇人跪在地上,双目望着火苗出神,似乎想起了伤心事,脸上挂着哀怨和忧伤,自顾自唱起了那首关于黄泉路盼望有情人能够重逢的歌谣。
而那老妪则跪在她的身后,把头埋得很低,身子佝偻的快要垂下地去,竟是一动不动。
陈南和水影仙君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两人皆是满脸疑惑。听这女子唱的歌谣,她分明是在祭奠自己的亡夫。这女子模样如此动人,甚至可以说是天生丽质,怎得竟然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成了独守空房的寡妇?
“可叹!可惜!”水影仙君触景生情,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美貌少妇,似乎也陷入了感伤。
陈南疑惑看向他,道:“可叹什么?可惜什么?”
水影仙君似乎整个人已经沉浸在那美貌少妇的悲凉故事之中,不愿多说,只幽幽叹道:“你太小,不懂。”
“切!”
陈南撇撇嘴。水影仙君说的也对,他确实年纪小,还无法设身处地体会那女子的哀伤。但是尽管如此,这种哀伤还是伴随着歌声,传递了过来,就像一张薄薄的网,将陈南和水影仙君二人的心都包裹在其中。
“郎有情,妾有意,阴阳永隔不还乡。惟愿郎君莫匆忙,孟婆汤前添思量。”
妇人仍自唱着催人断肠的歌,只是有一瞬间,她似乎抬了一下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陈南和水影仙君二人。
霎时间,林子中又起了一阵冷风。
一片片纸钱被风吹起,漫天飘洒,仿佛下雪一样。
少时,妇人终于停止了歌唱,她敛起衣裙,起身站立,一张脸突然转向陈南这边。
陈南心中一惊,甚至没有看清那女子的动作。就好像那女人的头,是在一瞬间转过来的,快到令人感觉不可思议。
然后,那妇人脸上绽开笑容。
那是一种极其难看的笑容。
妇人的脸本是美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她这一笑,完全是嘴角生硬的拉扯,皮笑肉不笑,不但没有给她的动人脸庞增加美感,反而让她整张脸瞬间似乎显得狰狞起来!
这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笑容!
一时间,水影仙君和陈南二人尽皆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想要马上转身离开,但一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而那妇人就这么面露诡异笑容,身子悠悠然然地飘了过来。
也许是这妇人的小碎步走得很匀,所以看起来是在飘着一样。但也可能是这夫人的双足根本就没有着地,完全是飘着朝二人移了过来!
在那妇人身后,老妪终于抬起了头。她一张脸丑陋至极,望向陈南二人的那一刻,陡然现出无尽的阴毒!
有那么一瞬吗,陈南在她脸上看到了一副骷髅头的虚影!
“两位官人,怎的踏足我夫君的府邸?莫不是迷了路?”黑衣妇人张开嘴,嗓音空灵,不带有半分感情,问道。
“府邸?可这里明明是一处乱葬岗啊!再说,这里的荒坟都荒废了数百年之久,从未有生人来此祭奠。怎么小娘子却孤身一人到此?”水影仙君听到妇人的问话,如同她的歌声一般凄婉动人,心中的恐惧便散了大半,反问道。
“怎会呢?”黑衣妇人笑了一笑,依旧是那种毫无美感的仪态,嗔道:“奴家年年到此为我夫君祭奠,为的就是能与我那夫君重逢。官人有所不知,我那夫君有一处华美的府邸,只要他一现身,那我便可进入他的府邸,同他相会。”
陈南听了此话,感到更加恐惧了。这女子竟然在此相会亡夫?这实在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