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阵阵细雨,往来的商旅匆匆而行,蛇姬依在爵士府的门口,看着逃似的奔出大门,前来爵士府讨债的毛皮商,她笑吟吟骂道:“胆小如鼠之人,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细雨随风而舞,毛皮商即使带着伞,也没什么用处,身上的大衣被雨珠打得湿漉漉,模样狼狈不堪。
毛皮商回头望了一眼,看着那一袭依在门口的黑袍,逃窜的速度更快了。
“我找爵士是因为一些事情?”
当时,毛皮商挺着胸口傲慢道。
他甚至还用城堡绞盘架的底端刮了刮鞋底的淤泥。
“如果马尔库斯爵士还不起金狮子,那可得用土地,又或者领地的税权抵债。”
那会儿,毛皮商还闪过这样天真的想法。
之后,爵士府新晋管家蛇姬热情地接待了他,并且用可口的苹果酒做招待。
两人闲聊一阵,步入正题,待说到金狮子这个话题的时候开始冲突。
“我们银叶商会最多宽限七个工作日。”
毛皮商猛地一拍桌子道。
蛇姬笑吟吟掀开了黑袍一角,左手假肢蛇怪显露出细鳞密布的头来。
毛皮商吓唬得手脚乱晃,连桌角的果酒都给打翻,牙齿发颤,强撑着没有瘫软的双腿,正式向蛇姬脱帽道谢后,狼狈逃离。
“先生,需要帮忙吗?”
城堡外站岗的卫兵问询道。
“不,不用,别靠近我。”
毛皮商大喊,发出的声音比受到惊吓的女人还要尖锐。
……
高挺的鼻子,硬朗的身材,相貌也还过得去。
蛇姬注意到那个卫兵,这是半身人索尔最近训练的一批新人。
就身材颜值而言,这家伙还蛮不错的,尤其是侧颜有几分像杜维老大。
蛇姬将手背在身后,装作随意地巡视。
片刻,停在他的前面。
“你叫什么名字?新人。”
蛇姬一脸严肃问道。
“唐泰斯,女士,我叫唐泰斯。”
面对连索尔队长都必须小心面对的大人物,唐泰斯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了起来,他无比慎重回答,腰背下意识挺得笔直。
蛇姬扫了他一眼,能够看出他的紧张。
蛇姬放缓了脸上严肃的神情,这令唐泰斯舒服了不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蛇姬突兀问道。
唐泰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城堡里的大人物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关心我的家人?
尽管觉得奇怪,唐泰斯还是如实答道:“我父亲是个木匠,我母亲来自北方王国,曾经是一名吟唱班歌女,如今在纺织厂工作,她是里面的一名女工。”
“你有什么特长吗?”
蛇姬又问,故意板着脸。
“我……我识字,也能够书写,事实上我比较喜欢把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事无巨细写在亚麻纸上。”
唐泰斯结结巴巴回答道,神情也有一些迷惑,不知道这个身披黑袍的女人目的何在?
“你不适应这个环境,离开吧!”
蛇姬面无表情道。
她低沉沙哑的嗓音,听进唐泰斯的耳朵里只觉得异常刺耳。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大人!为什么我不适合这里?难道我就只配一辈子做在土地上刨食的农夫?”
唐泰斯诧异,拳头攥紧,神情有些激动。
“杜维老大曾经讲过——年轻的时候,人总以为自己猛得能够捅破天穹。可当接近生活的真相,才会发现人生只是一个不断受锤的过程。你现在所坚持的命运,亦可能是一口泥潭,一处深渊。”
蛇姬以一种冷漠的口吻轻声道。
“不,大人,能够被选中成为侍卫,能够接触到梦寐以求的,成为骑士的呼吸法,这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深渊?这是我一生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唐泰斯头埋得很低,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个身披黑袍的女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这种敏锐的感觉,正是他敢大声说话的缘故。
蛇姬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那双满是欲望的眼睛。
这个家伙对于出人头地有着无比强烈的愿望。
良言劝不了想死的鬼。
蛇姬不再说什么,侧耳听着蒙蒙细雨。
沙沙,雨珠磨蹭地砖,她静默了下来。
……
城堡的高处。
绿袍老祖将窗外的一幕,尽收眼底。
无论是哪边的宇宙,人心都最难控制。
绿袍老祖不是没有将人炼制成傀儡的手段,可如果真的那样去做,未免也就太无趣。
有血有肉有魂魄,有着鲜明的情感,这样的手下才会在关键的时刻,带给自己惊喜,抑或惊吓。
“法比乌斯城堡内,侍卫队招募已有百多号,便是算上耗材,也足以筹齐天罡数,先拿他们试试手,以后若是遇到更好的材料,再做调整也不迟。”
念头一动,绿袍老祖转身吩咐道:“女妖,收拾东西,随本座去冰原深处狩猎。”
桌上的布满秘纹的罐子,泛起亮光,一阵黑气飘出。
……
一轮银白月亮,高悬于中天。
月华皎洁,清明透彻,打落在冰原冻湖之中。
湖上晶莹薄冰,倒映月色,正值碧天如洗,万籁俱寂之时,冻湖边缘一前一后,出现两道黑袍身影。
“就在这里。”
绿袍老祖环顾四周一圈,很是满意。
清净天空,银辉广渡,照得远处皑皑雪山脚下的草木纤毫毕现,这种地方,但凡出现野兽,那必定是无路可逃。
女妖双手环抱着满是符文的陶罐,随行在绿袍老祖身侧。
听见相召,她连忙将自己安身立业的法器放在薄薄冰层的冻湖中央。
她将罐口揭开,俯下身来,掰断一截手指丢进罐子。
女妖本就苍白的容颜,更是变得如若金纸,好似大病了一场。
陶罐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异声音。
这器物只是绿袍老祖随手找来,材质普通寻常。
不过上面注入了一道百蛮山百毒灵气,提升了物品的质地,让其变得坚硬结实,刀剑难伤。
另外,绿袍老祖还单独刻录上了二层地煞禁制。
分别是固形禁与吞物禁两种。
这两个地煞禁,效果简单纯粹。
第一是稳定灵体,温养灵性。
第二则是能够摄物储存,里面相当于一个小小的空间。
这件法器与女妖性命相依,还能助力其施展法术伊恩的歌声,算是她的本命之物。
女妖断指后,双目紧闭,盘膝坐在符文陶罐旁边。
绿袍老祖则静谧地站在她的身后,指尖绿色光华流转,随时能够在女妖法力不济之时,助其一臂之力。
片刻,一缕稀薄的白色雾气飘出罐子。
雾气极淡,从陶罐子飞出,风一打就四散了开来。
绿袍老祖见此一幕,也不多言,手臂一抬,直接打出一道如有实质的碧绿法力到女妖光洁的背上。
有了帮助,陶罐之中浓郁粘稠的白雾不断喷出。
绿袍老祖双眉微皱,低头,又轻轻念叨了一句不甚清晰的咒语。
忽地,冰湖上风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