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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谷五的道理
    杨老先生在后园无故受伤,朱家上下都认为是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首先,那位“杨老先生”刻意隐瞒了修行之身,着实让人意外。其次,在后园学堂,除了学生,没有别人,谁会做出这样大不敬的行径,对先生动手?

    朱洪鼎的三弟朱洪荒得知消息后,便叫来几个朱家子弟逐一询问,没人看到杨老先生是如何受的伤,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出手伤的先生。只有朱锦山有一些猜测,但没有证据的话,他也知道不能随便说。朱洪荒详问之后,联想到家兄的嘱咐,便对当时的情形就有了大致的判断。当朱锦山又把落水轩发生的事情道出来时,朱洪荒对自己的判断便确信无疑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问朱锦山:“方凌小兄弟当时可说过什么?”

    “没有啊,不过我觉得,当时方凌好像认为那人不是原来的杨老先生。”

    朱锦山有些兴奋,说道:“三爷爷,你也认为是方凌啊!落水轩的事,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了,不过,学堂里发生的,我看的可是很清楚呢。”

    朱洪荒抚摸朱锦山的脑袋,以示赞赏。他吩咐仆役去杨老先生的住处看一下,随后又叫住那仆役,说还是由他和朱世武一起自去探望。说是探望,实是查探。以他的判断,如果不出意外,那位受伤的“杨老先生”此时应该离开了朱家。

    他和朱世武赶到“杨老先生”的住处,屋中无人,起居用品如常,并不见有收拾的迹像,问打理先生起居的仆役,那仆役说,先生自早上离开去学堂,并不曾见回来。

    朱世武虽不太了解内情,但已看出家中出了变故,便忙要差人去追,朱洪荒交待道:“差个得力之人,但不必强追,能寻着踪迹,就一路跟下去打探便是。”

    朱洪荒叔侄俩心事重重回到西厢院,有仆役把青石小院传出的信件送上。朱洪荒看罢,心情更是沉重,并把信中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朱世武大惊,之前隐约看出家中有变故,却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而且对方来头这么大。

    “先辈之间有什么恩怨,能用几世来寻,我看夺那典籍是真。”至此,这叔侄俩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家传典籍就是失传世间已久的“圣世光明”神典。

    “那家父的意思?”

    朱洪荒把信笺递给他。朱世武认得是父亲的笔迹,看得心惊胆颤,思绪汹涌,以至于有些木然地说道:“走?”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显然是不舍朱家千年的基业。

    朱洪荒思付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子侄贪念竟如此之重,平日倒没看出来。”

    “怎样个走法?”朱世武急迫地追问道。

    “且作准备吧,你父自有安排。切记,匆要声张。”朱洪荒弹指便把信笺燃成灰烬。

    朱世武一向表现得顺从,忙应道:“三叔放心,我定会遵从三叔安排,不会违逆父亲之命。还望三叔多费心操持。”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便开始自作盘算了。

    为避免族中生乱,朱洪荒把几个管事的族人分批召来时,只说是朱家在外的几处营生,需要加派或更换人手照管,并交待,能带家眷的,就尽量带上。众人倒未起疑,只是心里嘀咕,让家眷随同,看来是长久之计了,那朱家老爷子为何改了祖上的规矩,舍得让他们旁系的插手打理朱家的产业呢?嘀咕归嘀咕,心里还是满满的欢喜。他们各自回去准备,心想还是早走为好,免得老爷子心思一活,又变了卦。

    朱洪荒把事情安排妥当,便去了青石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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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五觉得一日三餐都要去偏院的膳堂取食用太麻烦,就告了膳堂的管事,那管事始终搞不明白,那个不起眼的牧牛娃怎么就一步登了天?他简直怀疑方凌是朱世文或朱世武的私生子。这种身份和心理的落差,他巴不得他们走得远远的。他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谷五简单置了些炊具,又带回好些食材,自己开伙了。谷五以前曾在膳堂帮过厨,还是有些手艺的,且他人看似笨掘,实际上是个当厨子的好料,轻易就弄出一桌饭菜来。

    这唐兄妹四人,朱锦山的脑袋是最灵光的,他虽不像朱紫珊那样喜欢粘着方凌,但他觉得和方凌待在一起,肯定会益处多多。下午,朱紫珊拉着兄长刚到水谢,朱锦泰兄弟俩就跟来了。他们五人一起读书,讨论修行心得,不觉间就到了晚上。朱锦山忽闻到馋人的肉香,循着肉香找到水谢后面的一间居室,看到谷五正哼着小曲做饭,心中一乐,就卷起了袖子。他这架势把谷五吓了一跳。谷五手摆得荷叶似的,急得说不出话来。

    朱锦山明白他的心思,呵呵乐道:“怎么这样死脑筋呢?现在是我让你给我打下手,听见没?”谷五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心想:是这个理儿,朱家少爷吩咐的,他岂能不听?于是就放开了手脚,一时间铲、勺翻飞起来。

    谷五做出来的菜食,品相上,看起来是不怎么样,但偏偏就是香味透人心扉,引得朱锦山连连吞了几口口水。

    朱锦山站在一旁问道:“小五子,这些食材哪来的啊?”

    “膳堂里取来的。”

    “也没什么区别啊,可这香味为何这般诱人?比平时的饭菜香了好多!说实话,我是一刻也舍不得这股肉香啊。”不得不说,对肉香馋到这种地步的朱锦山,的确是朱家弟子中的一朵奇葩。

    “二少爷啊,平日里膳堂的师傅们把做饭当成差事去应付,虽看着精巧,可就是缺少一种兴致,那味道自然就差了去了。咱这不同啊,没那些条条框框,图的是个欢喜呀。”谷五挥着胳膊,看起来的确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朱锦山第一次听说,人的心情会影响做出来的膳食。细想,觉得有点道理。至少他知道,人若没有心情,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心想,这谷五,人粗理不糙,心思不笨啊。

    朱锦山的存在,对谷五就是一种鼓舞。虽是手忙脚乱,但总算顺利弄出五六样菜品。他把饭菜揣上桌摆开,很有些成就感。众人从楼上下来,见朱锦山跟在谷五后面忙活,朱紫珊嘻笑道:“看不出锦山哥哥还有这本使啊!”朱锦泰则不解地说道:“你还有这癖好?”

    朱锦山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事事皆学问嘛。”

    正说着话,朱世武身边的仆役进来了,说老爷让他们兄妹速回。朱紫珊不高兴地道:“急在这一时吗?在哪不是吃饭呢。”朱锦杰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抱歉地对大家笑笑,便拉着妹妹走了。

    不仅对谷五来说,这是一种遗憾。对他们而言,同样如此,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本是他们五人在一起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晚餐。

    朱紫珊兄妹俩的离去,并没影响他们的食欲,尤其是朱锦山。直到月上枝头,他才满心欢喜地和哥哥离去。

    深夜,方凌在睡梦中看到须发皆白的朱洪鼎一身白袍虚虚晃晃地飘了过来,显得极为飘逸,心想,传说中的仙人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朱洪鼎立在水榭的半空中,看了远处的落水轩一眼。那片颓败的竹林,在夜色中显出萧杀,隐在林中的楼阁,唯有一盏摇曳的烛火映出一孔红窗,从黑夜中抹出它的轮廓。

    卧在潭边的青牛警觉地仰起脑袋向飘渺的夜空中看去,眼中只有皎洁的月色和静谧的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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