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当头,光影下澈。
本该一副美好景象,但世界上总有一些地方,不那么美好。
老白家就算一个。
燕长歌已经失踪两天了。
老白医馆也已经闭馆两天了。
老白家,后堂,原本燕长歌的屋内。
屋外阳光明媚,但到了屋门处却戛然而止。
虽然大门洞开,但紧闭的窗户,还是让屋里显得格外昏惑。
白老头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的在床上拍打,一如当时燕长歌还在的时候。
只是双目中却不见任何神采,早已失去了焦距。
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白老头双眸中陡然迸发出一律神光,转头朝门外看去,也不管来人是谁,口中急切地问道:“找到了吗?小九找到了吗?”
询问声中,一个人影小跑进来,赫然是当时和燕长歌一同出去的白芷,看到白老头此时的样子,白芷鼻尖一酸,扑到白老头怀里,哭腔道:“爷爷,还是没有小九的消息。”
听到白芷的话,白老头眼中的神采迅速消退,一只手下意识地抱着白芷,另一只手再次开始在床上轻轻的拍打,口中喃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
论起不美好,燕长歌此时的处境也算一个。
无名矿洞中,本该在努力挖矿的燕长歌,此时正处于一个诡异的状态。
只见他在一个离着石壁稍远的地方,保持着左前右后的侧立姿势,不一样的是,此时的他,闭着眼睛,整个身躯扭来扭去的,仿佛身上有小虫子爬来爬去一般,显得格外滑稽。
燕长歌身上当然没有小虫子,他此时正在寻找着方才脑海中闪过的一抹灵光。
只是当时的一抹灵光,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不住的去模拟当时战斗的场景。
这时,燕长歌双眼陡然睁开,脚下发力,用力一蹬,带动着身体跑了起来,左手拖着铁镐,在碎石嶙峋的地上犁出一道痕迹。
他心中计算着距离,等到接近石壁时,陡然驻足,腰间一扭,借助着惯性,左臂适时发劲,带动着铁镐,抡出一个大圈,最终砸在石壁上。
“哐。”
二者交击的瞬间,铁镐上爆发出巨大的力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
虽然比起挖出玉石矿来说还有不少的距离,而且也没有击在预想的位置,但比起之前的“撞矿”操作来说,已经是不知好了多少倍。
“耶,成功了。”
只是,还没等燕长歌得意完,铁镐与石壁交击后,巨大的反弹力道沿着铁镐传来,瞬间将前者的虎口震得生疼,铁镐也飞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燕长歌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甩了甩手臂,剧烈的疼痛让燕长歌不由龇牙咧嘴。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燕长歌开始回忆刚才的每一步,反复推敲后,依旧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股反推之力。
“难道这个办法不可行?”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打消了,毕竟石壁上的浅坑不会骗人。
“肯定是哪个我没发现的地方出问题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燕长歌再次起身,捡起铁镐,摆开姿势……
矿洞之中无日月。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燕长歌一次次尝试,铁镐一次次脱手,唯一的收获就是,现在的他,已经逐渐开始适应这股反推之力,不至于摔倒。
“铿锵。”
在一次尝试之后,燕长歌如前一次一般,在铁镐击中石壁的瞬间,迅速松开手臂,脚下猛地弹起,飞速抽身后退。
突然,腹中传来了一阵绞痛,双腿一软,再次摔在地上。
“好饿……”
感受到腹中这熟悉的感觉,燕长歌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甚至连水都没喝过。
喉咙中如同正在燃烧一般,干疼难耐,嘴唇已经干裂,不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想要湿润一下,可是,此时的他,即便是舌头上,也没有多少水分。
燕长歌扭头看向了一边,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矿,这是他这一段时间的全部收获了。
“这应该不够吧。”
不过,此时燕长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手将玉石矿装入背篓,拖着铁镐,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再次来到大厅,这里依旧繁忙,排队的人依旧很多,依旧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此时的燕长歌,身份已经截然不同,他已不再是看客,而是加入到了排队的人群中。
队伍虽然长,但每个人经历的步骤足够简单,所以没过多久,便轮到了燕长歌。
小心翼翼地将背篓挂上,果然,另一边的石头纹丝不动。
“不合格,下一个。”
见此,天平后边的灰衣执事并没有任何波澜,眼睛都没有多抬一下,便冷声宣布了结果。
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眼神落寞,背起背篓离去,就是接下来的剧本。
只是,这次燕长歌却没有按照剧本走。
在执事宣布下一个之后,燕长歌并没有离去,反而是一只站在原地,看着执事,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感觉到眼前之人没有下一步动作,执事终于抬头,冷冽的眼神中带着稍许疑惑,落在了面前一个满脸疤痕的少年身上。
二者眼神交汇的瞬间,那丝毫不带感情的冷漠眼神,瞬间压迫在燕长歌心头,令他心神激荡,将他涌现在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下意识的,燕长歌就要后退,只是,腹中的饥饿感逼迫他硬生生的挺注这股压迫。
“可不可以给我换点东西,我真的是太饿了,求求你了。”燕长歌的眼神中,透露出浓烈的哀求。
只是,面对燕长歌的苦苦哀求,对面的灰衣执事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在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滚开!规矩你是不知道吗?凭什么要对你例外,别挡着其他人的路。”
燕长歌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灰衣执事已经不耐烦了,右手闪电般的抓起桌子上的长鞭,对着前者便甩了过去。
长鞭化作一道黑线,转瞬即至,快到燕长歌根本反应不及。
仅仅一下,燕长歌胸前衣衫瞬间开裂,一道狰狞的血痕左上右下横切而过,丝丝血迹不断渗出,眨眼间便染红了衣衫。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小小的身躯抽的倒飞出去,在地上摩擦了数米后,在角落中逐渐停了下来。
紧接着,灰衣执事飞起一脚,将挂钩上的背篓踢飞,唯一的玉矿石滚落,正好停在燕长歌面前,滴溜溜转了两圈,好似在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
感受着胸前的剧痛,燕长歌心中怒火熊熊烧起,却只能是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甚至连头颅都不敢抬起来,生怕灰衣执事会看到他脸上的抗拒,手指死死的扣在地上,就连指缝间的碎石将他掌心刺破,也丝毫不顾。
抽出这一鞭子后,灰衣执事并未对燕长歌进行追究,甚至自始至终,灰衣执事都未睁眼看过后者。
插曲过后,队伍很快便恢复了秩序,众人脸上依旧是那般麻木,无人在注意角落中趴着的燕长歌。
良久,燕长歌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将玉石矿重新放回背篓,而后拖着铁镐,寂寥的走回原本的那个矿洞。
他并没有继续挖矿,胸前的剧痛,以及腹中的饥饿,让他没有足够的经历去挥动铁镐。
依靠着石壁慢慢坐下,双腿弯曲,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双目无神地盯着地上的碎石,思绪早已纷飞。
他想到了碧落山庄,想起了母亲的溺爱,想起了父亲的严厉,想起了哥哥的宠幸,想起了爷爷的慈祥……
他想到了老白家,白芷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碎碎念在他耳边萦绕着,不远处,三哥坐在药铡前,一刀一刀的将草药切碎,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三哥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了和煦的微笑。“砰砰砰……”一连串的撞击声,将他的目光拉到左边,木人桩处,大哥白沉赤裸着上身,快速出拳,身上汗水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点点晶莹……一直到最后,白老头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张开双臂,似乎是在等着他过去。
阳光乍然刺眼,燕长歌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出现的,竟然是满脸横肉的光头管事褚大人。
褚大人藏身在黑暗中,从燕长歌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黑影,两人的“七日之约”适时在耳边响起,仿佛在提醒后者努力,又好似在嘲笑他的弱小。
“咕咕咕……”
腹中的抗议,成功将燕长歌拉回了现实,这时,他才意识到,方才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碧落山庄没了,老白家也回不去了,就连与褚大人的“七日之约”,此时也成了一个笑话。
“活过七天?可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啊……”
燕长歌心中悲戚,视线再次开始模糊。
忽然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出现在残存的视线中。
“出现幻觉了吗?”
可是,这股独属于馒头的香味又是那么真实。
管不了那么多了,燕长歌伸手,一下子将眼前白花花的东西抢了过来,触感温热,真的是馒头。
迫不及待的,将馒头塞到嘴里,仿佛只要慢上一分,就有人能把它抢走一般。
由于太过心急,也可能是因为水分的的缺失,几口馒头下去之后,就难以下咽。
这时,一只水袋又出现在燕长歌面前。
燕长歌愣了一下,缓缓抬头,视线顺着来人伸出的手臂,一直向上,当看清来人时,不禁愕然。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