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一个地方。”听到后方的脚步声,许嘉音头也不回地说道。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从两边的地形分布看,那儿应当是他们遇上黑先生的沼泽地。不知道那人如今是否在那边。
许队注意到她的视线,跟着望过去:“那座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她摇摇头,回答:“没有。”
许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到最后,许嘉音在探险队的看守下,抱着小潭坐上了车。
后方的天空电闪雷鸣似乎没有休止,之后不久,大地剧烈震动,连带着车身一起颠簸。
她回头看去,黑沉沉的天空下,飓风四起。一道道雷电劈在长春木上,将树枝打断。裹着火焰的树木从空中坠落,掉落在湖面上,带起一片水花。
缩在一边睡着的小潭不安地呓语。
许嘉音一手轻柔地拍在她的肩头,一边想着旁的事情。
在风暴塔变故里,守护灵的意识已经分散开来。那么,现在她所用的身份,这个被许队尊上“您”这一称呼的是谁?
此外,看探险队众人的行装和面上的疲态,他们显然不是刚开始执行任务——而且,现在这些人的面孔,只许队还算清晰,旁人的样貌,她虽然看过了,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她只是看过去时知道对方的身份,转开脸单独想对方的形象,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之前身体的自主行动已经向许嘉音摆明了她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这里依然是幻境空间,主角确是“她”自己。
还有小潭的去向。小潭是被她主动带走的,在真实的过去里,也是这种走向?那为什么事情是由她引导发生?
还有曾经和眼珠子合作的事情。两件事虽然有幻境控制的影子,但最后的走向却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这样的安排,是否意味着它们对于事情的整体走向,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车子停下,许嘉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队员们的举动。他们分工明确,在完成休整工作的同时,始终有不下两人注意着她们的举动。
如果这具身体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属于“守护灵”,她相信自己独自一人是有逃脱的可能的。但是现在身边带着一个陷入昏睡的小潭,不好行动。
现在他们的位置,是刚刚进入森林之中,尚且在边缘处。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小队也不会继续前进,许嘉音便下车走向湖边,看向湖心狂暴的雷电和如流行坠落的火光。
隔了老远,她依然敏锐地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湖心处的惨像,由此可见一斑。
她的举动显然让部分队员紧张起来。最后是许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队伍里紧绷的情绪才缓解下来。
“你们没有一起行动吗?”她侧身靠在树上,偏头看向停留在几棵树的距离外的许队。
“塔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她善后。”许队很快会意,主动提起陆女士的动向,“您最后釜底抽薪的举动,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许嘉音耸耸肩,这话她接不上,只能以沉默应对。
“长春木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对不起您和书上的生灵。但它作为一个出现了漏洞的通道,对于人类的危害性实在太大了。如果继续放任它存在下去,会有更多暗影借着它偷跑出来作乱。”许队站在阴影之中,低声说着,“毁去长春木,这处通道便就此截断了。”
听完,许嘉音完全笑不出来:“没用的。”她说。
长春木只是一条路子,那些暗影在长春木毁去后,找到了新的路子——借着人们的梦境附着在梦主身上为祸人间。
现在的许队还不清楚后续的发展,只当是许嘉音灰心了,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
她不再吭声,转过头,站在原地凝视着长春木的变化。雷电闪烁许久,也没能将那庞然大物彻底消磨殆尽。在定定的凝视之中,许嘉音似乎又看清了它的现状。
新的嫩枝在旧枝毁去后再生,并很快迎来毁灭。长春木仿佛不知疲倦与痛处,只重复地做着徒劳的挣扎,在这场灾难里一点点被消磨着力量。
直到感到眩晕,许嘉音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入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之后的路程,小队里的氛围轻松了些许,不时能听到些欢声笑语。
唯一不变的,就是扔在沉睡中的小潭。现在他们距离那处山谷越来越近,许嘉音也在暗中调整状态。如果之后有什么变动,无论好坏,可能的地方,就在山谷了。
“许哥……”
“叫什么呢,现在执行任务,你得喊许队。”
对讲机里传出两人的对话,是王队和陆江明的声音。
“队长,前边雾太浓了,我们要将车栓在一块儿,不然容易跟丢。”
“行。”许队沉声应道。
两辆车上各下去一人,在下方捣鼓一阵。除了将车身挂上链子,还在轮胎上增加了些延伸板。
“淮姐,接下来的路可全指着你了。”
“你只管听好指令就成。”
前方的车里嬉笑着,再次向前启程。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挑着干燥的区域前行,沼泽雾气浓郁,两车之间间隔不长,许嘉音在后边的车辆上也只能看到前车两点朦胧的灯光。
“真稀奇滋滋~方滋滋滋~还有萤火虫。”对讲机里再次传出的声音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干扰,断断续续地。
萤火虫?这种东西,她还没见过。
许嘉音不由得偏头向窗外望去,正好看到一张挤在车窗上惨白的脸。它两只绿油油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许嘉音身边熟睡的小潭。
她毫不犹豫地将小潭搂过来,使得外边的东西无法看清小潭的脸,自己则和它对视。
那东西面对她时,眼神闪躲,不一会就畏缩地离开了。
“滋滋滋……遭滋滋……暗影”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持续的电流声,最终在喊出“暗影”两字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