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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与那些出身古典文学或法学的同僚不同,亚瑟·黑斯廷斯能够熟练阅读技术参数、理解舰船设计的工程原理,并对海军武器系统的性能指标作出专业判断,这位皇家学会会员的科学素养在海军部的高级文官当中实属异数。
伊恩·汉密尔顿《现代海军部的形成:1805-1927》
实话实说,托马斯·黑斯廷斯上校估计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居然会因为1841年大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他在皇家海军内部的知名度并不算低,但是以「技术派军官」的特点闻名,也不知道究竟算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众所周知,海军部对于海军将领的审美与正常人的认知并不相同。
对于英国人民来说,能够打胜仗的将军就是好将军。
但是对于海军部来说,会不会打仗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说一口流利的拉丁语、是否精通辩论以及公文写作水平如何。
仗打的漂亮,不如「PPT」做得好,毕竟你打出来的战损比再夸张,最终的呈现效果还是要看你发给海军部的捷报写得怎么样。
只要笔杆子够硬,懂人情世故,仗打得不好照样可以平步青云,譬如皇家海军知名的「办公室元师」甘比尔。
而这方面的反面典型,则是「炸弹船狂人」托马斯·科克兰将军了。
你科克兰确实是会打仗,甚至连拿破仑都称赞过你的海战才华,给你起了个「海狼」的外号。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皇家海军会打仗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情商低、脾气臭、不懂人情世故,那就活该坐冷板凳。
如果单论战功和履历,科克兰比皇家海军的象征霍雷肖·纳尔逊其实也就只差了一场特拉法加战役。
因此,哪怕海军部觉得他不够元帅的资格,但起码也得给他评个海军上将衔吧?
但实际上呢?
三十年前就该晋升将官的科克兰,至今在皇家海军的军衔依然只是上校而已。
而大伙儿之所以称呼科克兰为将军,实际上也并非是在用皇家海军的军衔称呼他,毕竟科克兰虽然不是皇家海军的将军,但是人家毕竟曾经是智利、秘鲁、巴西和希腊的海军上将和总司令啊!
如果仔细捋一捋科克兰的从军经历,自他1801年在皇家海军中晋升上校算起,今年正好是他成为上校的第四十年。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英国既然会出现四十年的太子,有个四十年的上校倒也合情合理。
当然了,拿科克兰举例子其实有点极端。
海军部虽然确实嫉贤妒能、腐败僵化,但在皇家海军的历史上,能像科克兰这样被两次除名的「风流人物」也是凤毛麟角。
对于大部分不擅长办公室政治和公文写作的实干派军官来说,他们大部分人的命运就是默默无闻的卡在某个军衔节点,在陆地上领著半薪直到退伍。
相较于许许多多的同僚,托马斯·黑斯廷斯上校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他不是挂著虚衔,而是确确实实地在海军系统中担任著一份职务,拿著全额的薪水。
为了保住手头的这份工作,黑斯廷斯上校在皇家海军的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
事实上,在墨尔本内阁时期,他就差点丢掉了这份为皇家海军培养炮手的工作。
某天,秘书处的二等书记官约翰·布里格斯将朴茨茅斯发来的炮术训练报告提交到了海军部委员会,供各位委员进行审阅。
结果委员会里的某位海军上将看了半天,皱著眉头发问道:「你知道吗?这太奇怪了,我完全搞不懂这些。请问阁下,「冲击力」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倾向于认为它指的是打击的力量。」布里格斯答道。
海军上将还是没搞明白,于是便转向第二海务大臣约翰·贝雷斯福德问道:「看在老天的份上,初速度」到底指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见鬼了!」贝雷斯福德翻了个白眼道:「但我猜这准是托马斯·黑斯廷斯的那套科学鬼话,要我说,咱们最好这么办,马上去找德格雷伯爵(时任海军大臣),把朴茨茅斯的炮术经费给停了。」
然而,德格雷伯爵并没有照办,而是回复道:「亲爱的贝雷斯福德,恐怕我不能批准,你根本想不到如今下院那帮人变得多么崇尚该死的科学。」
是的,海军部委员会没有停了黑斯廷斯上校的经费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训练报告写的多有道理,而是因为下院喜欢科学,尽管下院能理解的科学可能只局限于《淑女家政杂志》
中讲解的那些生活小妙招。
正因如此,当海军部委员会中突然冒出一位既明白「冲击力」又懂得「初速度」的第二秘书时,秘书处文官们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至于专门负责对接朴茨茅斯炮术训练的二等书记官约翰·布里格斯先生,他对亚瑟爵士就只有脱帽致敬的份上。
因为他惊人的发现,亚瑟爵士甚至连「加速度」是什么都明白!
我的老天!
伦敦大学的教学大纲里究竟塞了多少没用的东西?
我们牛津从来就不教这些!
但布里格斯细细一想,问题或许又不完全是出在伦敦大学的教育上。
卡特先生不也是伦敦大学毕业的吗?
同为伦敦大学毕业生,但卡特先生的身上就保留著一股接受过正统牛津古典教育的美。
但不论这帮秘书处的文官有多推崇古典教育、心里有多瞧不起自然哲学,至少他们不敢在部里公开表达意见。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顶头上司正好与他们意见相反呢?
托马斯·黑斯廷斯上校站在海军部第二秘书办公室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他在那扇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办公室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笔,正在文件上写著什么。
他穿著深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上看不到半点褶皱。
另一个人则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茶,身上套了件浅色的夏季外套,在这间庄重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办公桌后面的人放下笔,终于抬起了头:「你是————「」
黑斯廷斯上校刚要开口,靠在窗边的文官却抢先一步笑著替他解围道:「亚瑟,这就是托马斯·黑斯廷斯上校。」
说到这里,他还主动朝黑斯廷斯上校伸出了手:「您还记得我吗?原来海图测量局的埃尔德·卡特。」
「您好,卡特先生。」黑斯廷斯上校镇定的握住了埃尔德的手:「我怎么能不记得?
你们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亚瑟此时也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认识一下,亚瑟·黑斯廷斯,海军部第二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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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斯廷斯上校三步作两步走上前来:「很高兴认识您,爵士,您的那些光辉事迹,我已经从舍弟那里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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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一点小事,不足挂齿。」亚瑟指著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上校刚刚坐下,便听见亚瑟开口道:「慈善事业我们可以稍后再聊,我今天请您过来,您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其实就算亚瑟不问,黑斯廷斯上校这两天也一直在琢磨他叫自己来伦敦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按理说,他这个炮术训练负责人的工作,是没有资格直接向第二秘书进行汇报的,秘书处里负责和他对接的是秘密与军事办公室的约翰·布里格斯。
更糟糕的是,前天弟弟去朴茨茅斯找他的时候,还三番几次地和他嘱咐说:「对亚瑟爵士一定要坦诚相待,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正直的人了。」
本来黑斯廷斯上校还没什么感觉,结果被弟弟这么一说,他免不了感到有些心慌。
当然了!
黑斯廷斯上校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皇家海军的事情,他一不贪、二不腐,哪怕放眼整个海军系统,也绝对称得上久经考验的好干部。
但是吧————
是人,总归就会有弱点。
正如他的弟弟热爱医学研究,黑斯廷斯上校也是个海军技术的重度发烧友。
朴茨茅斯的炮术训练学校固然不错,但格林威治的皇家海军学院对于他来说,肯定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但皇家海军毕竟不是法外之地,此处自有规章制度,海军部更不是公共厕所,不可能想去哪个坑待著就去哪个坑待著。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你光有才能,在海军部能顶个什么用?
不跑不送,降级使用。
只跑不送,原地不动。
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为了能顺利调到皇家海军学院当院长,黑斯廷斯上校难免需要部里有人帮他在委员会上美言几句。
但他们家族说破大天,也不过是个中产阶级出身。
他爹只是伍斯特郡马特利教区的牧师,又不是坎特伯雷大主教。
想要通过家族势力走关系走到海军部?
那怕是有点难度!
既然公开关系没得走,那他就得走点朋友关系。
但不幸的是,他那边刚刚通过朋友联系上第二秘书约翰·巴罗爵士,结果还没两天呢,老爷子就「被」退休了。
尽管巴罗在回信中表示,他会尽量动用个人影响力帮他争取职务,但在这个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年代,谁知道海军部会不会人走茶凉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巴罗也就爱莫能助,只得让他另请高明了。
黑斯廷斯上校坐在亚瑟面前,心里那叫一个忐忑。
尽管他这点事放在以前那就不叫个事,但考虑到皇家海军正在严查贪腐,届时万一把他当典型办了,那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黑斯廷斯上校虽然不掺和海军部的屁事,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海军部里的那点门道。
前后两任第二秘书由于存在竞争关系,所以他们的私人关系通常不会很好,当年巴罗就和他的前任塔克斗得很凶。
虽然黑斯廷斯上校不知道亚瑟和巴罗关系怎么样,但是考虑到巴罗的退休来得如此意外,想必他们俩也当不成什么朋友。
而且从亚瑟上任后,秘书处出现的大规模人员变动来看,他对于那些追随巴罗多年的老臣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正面看法。
黑斯廷斯上校越想越觉得,多半是自己去巴罗那里跑官的事情暴露了。
亚瑟爵士只是看在他弟弟的颜面上,想要给他一个体面的处理方式罢了。
黑斯廷斯上校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多半是为了皇家海军学校的那件事吧?」
「没错。」亚瑟笑著开口道:「托马斯,你针对海军学校的那篇建议报告写的非常好。」
「我————」黑斯廷斯上校刚准备坦诚他的「邪恶」,但听到这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您是说,建议在教学中增加数学理论教学的那篇吗?」
「嗯?你还写过别的吗?」亚瑟转头看向埃尔德:「埃尔德,秘书处每天交那么多垃圾到我这儿,怎么偏偏把最有价值的部分给漏掉了?」
「漏掉的报告可能是你上任之前提交的。」埃尔德放下茶杯道:「在海军部,喜欢看这种报告的人,除了你以外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亚瑟皱著眉头道:「马上派人去档案室找,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黑斯廷斯上校提交的所有报告。」
「明白。」埃尔德从衣帽架上拿起帽子,推门出去:「我这就派人去找。」
黑斯廷斯上校见得此情此景,难免瞠目结舌。
他之前不止一次被秘书处批评过,说他的公文写得太干燥,甚至秘密与军事办公室还敦促他以后在报告里必须写点委员们能看得懂的。
结果,现在新任第二秘书却告诉他,他就喜欢这种干巴巴的风格。
倘若不是亚瑟爵士就在眼前,黑斯廷斯上校非得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亚瑟看他走神,一句话就把他拉回了现实:「虽然我暂时还没看到你之前的那些报告————但是,托马斯,有的事情比报告更具说服力。」
黑斯廷斯上校如梦初醒:「您说的是?」
亚瑟从案前小山般的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战报:「敦是敦非,用嘴是辩不出来的。谁对谁错,终究要反应在战场上。去年阿卡围城战中分遣舰队的杰出表现,足以说明科学炮术训练道路的正确。」
亚瑟说的这些话,倒还真不是在吹捧托马斯·黑斯廷斯。
因为按常理来说,装备了147门岸炮的阿卡要塞,本应能与海军轻松抗衡。
然而,在第二次奥斯曼—埃及战争中,负责援助奥斯曼的皇家海军分遣舰队,不仅顺利完成了攻占要塞的任务,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在首轮舷侧齐射中便击中要塞弹药库,并摧毁了驻守城墙的两个埃及团。
经过严格训练的炮手们凭借精准射击迅速锁定胜局,仅耗时一天便攻占了要塞,迫使埃及统治者穆罕默德·阿里同意与奥斯曼帝国和谈。
当然,一炮击中弹药库多少有些运气成分,但是,本次战役中,皇家海军仅耗时三分二十二秒便完成四轮舷侧齐射的表现,可就不是可以用运气解释的了。
而且,根据亚瑟从朴茨茅斯收到的消息,黑斯廷斯上校对于炮术训练的严格要求,完全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
据说,那些最杰出的学员甚至被要求首发炮弹即击穿敌舰装甲,随后两发炮弹则必须精准穿过首弹制造的孔洞。
而在得知了他的训练标准后,亚瑟再回头去看那份战报,自然不会认为弹药库殉爆是运气因素。
因为按照黑斯廷斯上校的标准,只要皇家海军发现城内弹药库在火力覆盖范围内,那它就必然会被击中。
对于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尤其是此前并未受到重用的人才,亚瑟当然要尽可能地提拔重用。
更别说,他还是从朴茨茅斯来的。
亚瑟开口道:「托马斯,虽然你在朴茨茅斯的工作非常杰出,但是我认为,如果海军部仅仅是把你束缚在朴茨茅斯的卓越号」上,让你去训练炮手,那就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对于这样的人才,海军部理应提供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
黑斯廷斯上校听到这话,禁不住浑身都在抖,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您难不成是说————格林威治?」
「可以是格林威治的皇家海军学院,但是————」亚瑟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觉得海军部的总测量师或许会是个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