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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白羊和牧羊人这几个字眼,江循和陈萧疏有着同样的厌恶。
两人同时皱了皱眉。
陈萧疏更是在白羊的身上踹了一脚。
但这毕竟是副本,不是用来泄愤的地方,陈萧疏很快冷静下来。
“执法官,你都能确定这只羊的受控部位,那能不能根据线索找出背后的诡异?”
江循拍了拍手上的羊毛和灰尘,站起身。
“仅仅只是一点同化现象,没办法确定背后的诡异,我还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全能。”
寻踪类技能倒是能查到一些,但江循还没得到过这种天赋。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手上的腥臭味难以忍受,想回去洗一下。
走到门口时,他扭头看了一眼陈萧疏。
陈萧疏正皱着眉,盯着面前的白羊沉思着。
江循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背后的诡异到底是谁,我建议你们一起去找那名占卜师,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占卜师:不好,冲我来的。】
【图穷匕见了吧,感觉这人对占卜师这种职业有着莫名的执着。】
【快去给他施压,我也想知道这场游戏的副本BOSS到底是谁。】
陈萧疏听后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双眼暴亮。
对啊,还有个占卜师可以用。
江循见她听进去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白天的插曲结束后,牧场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按照一开始定下的规则放牧。
正常吃饭,正常睡觉,直到天色暗下来,谢疏将羊赶回羊圈。
这是众人进入副本的第二天,羊群并没有出现消耗情况。
除了一开始那几个白夜公会的成员找茬换羊,导致他们赔进去了八只羊以外,整片牧场并未出现伤亡。
所有羊都活得好好的。
但因为有一个未知诡异隐藏在暗处,众人并未感到轻松。
谢疏更是拿出两个监控器,一个安在门口,一个安在羊圈,方便查看夜晚的情况。
“您今天忽然提到那只领头羊,”安静的小屋中,谢疏忽然问,“它有什么不对吗?”
江循手里翻着一本书,抬手翻过一页,闻言自然道:
“按照我对黑塔的了解,它如果想搞点新花样,极有可能会在这些羊身上动手。你那只领头羊不安分,说不定就是这场游戏最大的隐藏威胁。”
谢疏沉思一阵。
“我听说执法官能自动分辨副本内各求生者的阵营,在您眼里,那只领头羊是NPC还是诡异?”
江循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越过书脊,与他对视,“介于两者之间。”
谢疏愣了一下:“介于……两者之间?它被诡异同化了?”
“不,”江循双腿交叠,身上的气息极为舒适放松,透着一种罕见的从容,“如果是被同化,那它身上的诡气应该集中在身上的某个区域,并随着时间推移,向外扩散,就像刚刚那只公羊一样。”
谢疏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他忽然发现,一提到这些与诡异相关的信息,这人身上的气场就会变得极为自信从容。
那种从容来自于他对诡异的了解,也来自于,对自己实力足以碾压一切变故的自信。
仿佛无论黑塔怎么更新,都只是小打小闹,无法对他产生影响。
“但你羊圈的那只领头羊却不一样,它的诡气集中于身体内部,是从内而外发散的。”
谢疏回过神,学着陈萧疏的模样,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虚心求教。
“我所了解的信息里,似乎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诡气由内而外发散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您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吗?”
江循瞥了他一眼。
他其实不喜欢向人讲解这些,因为麻烦且不会获得任何回报,对方也不一定愿意相信。
久而久之,江循习惯了沉默,不想在这方面费口舌。
但面前之人是谢疏,他正处于开始阶段,有很多问题的确只有自己能解答。
江循顿了顿,还是解释道:“诡气由内而外发散并非是因为被同化,而是正处于种族变异阶段。它正在从一只普通的家畜,变为一只可以离开副本自由行走的诡异。”
“它没有被感染,它的身体里一直储存着部分诡异的能力,只是恰好被黑塔激活了这部分能力而已。”
谢疏愣住了,直播间不少观众听见后也愣了。
【什么意思?这只羊正在变成诡?】
【它原本就是一只诡异?搞笑呢?】
【不可能,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想让我们买他的课。这些羊是黑塔造出来的,它们的种族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不可能莫名发生变化。】
谢疏也感到不可思议,犹豫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黑塔为什么要突然激活它?”
江循勾唇笑了一下:“你没听过很正常,这种现象在百年前曾经集中爆发过一次,后来再没出现过。”
“如今,知道它的人已经很少了。”江循换了个姿势,“至于黑塔为什么要激活它,让它变成诡异,其实很简单,黑塔中的诡异数量下降太多,不够用了。”
谢疏有些不可思议。
诡异……不够用了?
原来这种杀伤力极强、被称作人类噩梦的物种,竟然还是一次性消耗品?
“照我看,应该是最近黑塔的玩家数量激增,诡异的数量不够维持副本运转而做出的紧急更新。”
江循摊了摊手:“黑塔正常运转时,诡异的数量是人类的两倍。如今玩家的数量激增,人类的数量从原来的20万暴涨至70万,而诡异的数量却依旧只有四十万出头。”
“所以,黑塔为了维持各阵营之间的数量平衡,打算再制造一批诡异。”
“百年前,诡异阵营出现了一次大规模死亡,严重影响副本的正常运行,当时的黑塔就是这么做的,这次恐怕也是如此。”
江循盯着谢疏的双眼,最后补上一句:“这都是牧羊人告诉我的。”
谢疏没有怀疑,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震惊的情绪中。
“所以……诡异的数量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黑塔制造出来的,且可控的?”
江循点点头。
谢疏的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冲击。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道理……】
【哇,我竟然一时分辨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该不会还是在骗人吧?】
【哎,百年前那次小规模更新,我还真听过几句,我哥在排行榜上,他就是当年的亲历者,他跟我提起过。】
【啥意思?以后大家的游戏难度都增加了呗?】
【我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诡异手里活下来,你告诉我这只是低难副本?正常难度的游戏还没更新?】
【我说为什么最近的副本好像简单了很多,原来是低难啊……】
【完了,那我得赶紧趁着还没更新下一次副本,赶紧把我的强制游戏任务完成。】
【已经晚了,朋友。我去翻了一下,现在正在进行的副本里,已经有几十个副本出现了意外情况,死亡率暴涨,用不了多久,论坛恐怕就要炸了。】
“那百年前那一次呢?当时发生了什么?”谢疏忽然问。
直播间的观众也眼巴巴地看着,弹幕反而少了很多。
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百年前那次更新,能否给他们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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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神色有些古怪,顿了顿才说:“当年的诡异经历了一场大规模屠杀,一个月内死了近两万只诡异。但这数量对黑塔来说很好处理,补足数量后,黑塔很快恢复正常运行。”
谢疏瞳孔一缩:“大规模屠杀?”
“嗯,”江循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解释了几句:“当时的禁域刚刚坐上首席执法官的位置,为了查找黑塔漏洞,搞清楚诡异诞生的原理,频繁下副本,对诡异展开屠杀,这才导致诡异数量骤降。”
江循两只手搭在一起,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指节,有些心虚,也有些遗憾。
心虚是怕谢疏觉得自己残暴,遗憾是因为自己即便做到这种地步,也无法真正对诡异这个阵营造成毁灭性打击。
江循一时心情复杂。
然而谢疏瞳孔震颤,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我听说,首席一直独来独往?”
江循毫不犹豫点头:“对,他从未主动靠近过任何人。”
然而谢疏的关注点却并不在首席的人际关系上,而在他的个人实力上。
你是说,首席一个人,在一个月内,杀了近两万只诡异,杀得黑塔紧急更新填补诡异的数量漏洞?
当时的首席,该不会是冲着毁灭黑塔去的吧?
“所以,那些诡异才这么害怕首席?”谢疏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如果他也是只诡异,看到这人也会害怕。
江循叹了口气,“谁知道它们在害怕什么?明明杀过那么多人,竟然也会害怕一个人类……”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缓过来了,听见这话立刻闹了起来。
【换你你只会跑得更快。】
【一个头顶上带着两万个同类性命的刽子手来追你,你不跑?我不信。】
【这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吧?就算是人类看见他也得哆嗦一下吧?】
【原来是杀出来的威名吗?我说为什么每次跟诡异吵架,一提首席它们就不吭声了。】
【你要这么说,白羊也挺幸运的,比起那将近两万只诡异,它至少还能留下名字。】
江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百年前的他年轻气盛,的确在黑塔闹了不小的动静,但他现在的性格已经温和不少了。
还是少在谢疏面前提起这些“丰功伟绩”比较好。
“所以,那只领头羊极有可能会在某天变异成诡异,给你造成损失。”
江循将手里的书随手一扔,走到桌边坐下,朝谢疏示意了一下。
谢疏拿出烤好的羊肉,递到他面前。
“看来我下副本的时机选得不是很好,正好撞上了黑塔更新。”
江循点点头。
谢疏的运气确实不算好。
如果好的话,就不会被黑塔选中了。
江循简单吃了几口就腻了。
这两天顿顿吃羊肉,他都快吃吐了。
“比起黑塔公测,这次更新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谢疏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黑塔公测?”
江循看了眼他的反应,忽然意识到,这人在进入副本时,恐怕还没来得及看论坛,黑塔公测的消息,他应该还没听到。
江循简单把四方会议的事说了一下。
谢疏听完后直接愣在当场,脸色极其难看。
“全球公测?”
意思是所有人类都无法幸免?
那江循岂不是也会被波及到?他也要面对这些恐怖的诡异吗?
到时候诡异横行,江循没有天赋傍身,他要怎么活下去?
自己的实力只有E级,结束这个副本也才D级。
面对全球性的灾难,D级实力远远不够看。
“这是确定消息吗?”谢疏抱着一丝期待地看向江循。
江循仔细思考了一瞬,摇摇头:“我不确定,这条消息来自危情处,准确性无法百分百保证,但他们已经决定公开黑塔的存在了。”
谢疏瞳孔一缩。
公开黑塔的存在?
“什么时候?”
“24天后。”
谢疏算了算时间,脸色霎时一白。
江循感觉到不对,抬头问:“怎么了?”
“24天太快了……”
江循点点头表示理解:“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确实太匆忙了。如果处理不好,现实必定会一片混乱。”
“不……”谢疏垂眸看着面前的烤羊肉,呼吸急促,身上透出一股无措:“24天后,是我和江循的相识两周年纪念日。”
江循的动作顿了一下,倏然扭头看过去。
谢疏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哀伤的气息。
江循眸光微闪。
谢疏一直没告诉他。
这人竟然记得这种日子。
这样意义重大的日子,却与黑塔公布日重合,想想便知,那注定是混乱无序的一天。
还真是不巧啊。
谢疏魂不守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原本规划好的未来因为这条消息被全部打乱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担忧的人此时近在咫尺,他恨不能当场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亲眼看看江循才安心。
而江循却心虚地躺回床上休息,背对着他,在大脑内疯狂思考。
在黑塔公测前,他是不可能以“江循”的身份被拉进游戏的。
毕竟他两个账号都已经在游戏里了,短期内又搞不到第三个账号。
他在黑塔公测前的这段时间里,暂时安全。
但黑塔公测后呢?
全球所有人类都创立了黑塔账号,拥有了各自的天赋,只有“江循”此人能够幸免,这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江循都不希望黑塔太早公测。
江循背对着谢疏,右眼皮突突跳了起来。
他摁住自己的右眼皮,强行制止这种跳灾现象。
运气差的似乎不止有谢疏,他的运气也没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