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人房,朱颜安排她值后半夜的夜,说完便抱着被子去外间睡了,留下温娆一个人靠着冷墙坐着。
窗外的花香一阵阵飘进来,混着河上的水汽,闷得她心口发疼。
她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兄长当年从西河被捞上来的情景历历在目。
靖国公府,西河,慕容决,温宛宁,怎么这么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里的灯火都灭了大半,只剩水榭那边还留着一盏引路的宫灯。
温娆轻轻推开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果然听见主屋的窗纸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
就听见温宛宁软乎乎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出来,带着刻意的委屈:“国公爷,您什么时候才带我回府啊,我住在这儿,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接下来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慵懒:“急什么,等我办完了大事,自然风风光光接你进去。”
温娆贴在阴影里,指尖几乎要把银簪捏断。
她正咬着牙暗恨,脚下忽然碰倒了一块放在廊边的青瓦,“咔嗒”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外面?”
主屋的问话声立刻落下,窗纸上的影子猛地分开。
温娆心头一紧,旋即屏住呼吸贴紧廊柱,将整个人藏进垂落的帘幔阴影里。
鞋底蹭过青石板的脚步声从屋内传出来,木轴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慕容决走了出来,玄色衣摆扫过阶前的青砖,目光沉沉扫向廊下。
接着,就见一道浅粉色裙摆先一步从门口飘出来,温宛宁挽着慕容决的手臂,娇怯怯往这边望:“这院子里野猫多,说不定是猫碰掉了什么。”
她说着,指尖轻轻挠了挠慕容决的掌心,“夜深露重的,咱们快回去吧,别冻着您。”
慕容决却没动,目光仍旧锁着温娆藏身的方向,声音冷了几分:“等等”
这边温娆根本不敢动,他听着愈发靠近额脚步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当她做好被抓住的准备时,腰间猛然一紧,整个人被往后带,抬眸便撞入了一双熟悉的眼中。
是裴濯!
他怎么会在这。
现如今形势不对劲儿,温娆也顾不上问裴濯什么,二人贴得很近,藏在角落的夹缝里。
慕容决的靴子一步步踩过青石板,脚步声就在离他们藏身处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边,温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裴濯垂眸看她绷得发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按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另一只手牢牢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身前,隔开了外边的视线。
温宛宁的声音又跟了上来,软着嗓子撒娇:“国公爷,您看,哪儿有什么人啊,左右不过是那些下人们手脚粗笨,碰掉了东西罢了,咱们快回去吧,刚吹了风,我头都有点晕了。”
此时,一只夜猫从屋顶跳下来。
“嘭!”那野猫把瓦片扫落。
青色瓦片滚落在不远处的廊下,碎成了两半。
那边,慕容决的目光顺着声响投过去,见确实是只野猫,周身冷沉的气压才松了松,低声对温宛宁道:“回去吧。”
说罢便带着温宛宁转身回了屋,门再次合上。
温娆紧绷的肩背才刚松下来,还没等挪步,就听见头顶传来裴濯低低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原来也有主人害怕的时候。”
她皱眉不想理裴濯,转身的瞬间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嘘,主人,再等等。”男子低沉的嗓音钻入耳中,温娆整个人都愣住了。
攥着温娆手腕的手,掌心传来炙热滚烫,钳制得她无法松开,那力道仿佛并非病弱少年,强悍至极。
温娆抬眸,看着少年警戒地望着外面,此刻,她的眸子里倒映出裴濯此刻俊美却又带着狠厉的笑,那容颜似乎渐渐与记忆中的人重叠。
此时此刻,他就是个狼崽子!
好像有那么一刻,自己忤逆他,少年依旧会像拧断别人脖颈那般,拧断自己的脖颈。
但却又好像是仅仅那么一瞬间,裴濯那犀利的眼神又变得柔和,眸中的凌冽寒气渐渐散去,他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是巡夜的小厮。
见人已经走了,温娆挣扎着:“松开!”
不知是碰到了哪里,裴濯闷哼一声,接着整个人都朝着她这边靠。
“你这是干嘛?”
二人离得太近了,温娆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慌忙地将他推开,然后整个人从那拥挤的小道出来。
如果是上辈子,温娆肯定是不敢这样对他的,不过想到自己被刺杀他的人射死,心中也暗道这是裴濯欠自己的。
温娆扭头不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若不是今日在这见到他,自己这段日子忙着处理闻家的婚事,都险些忘记这人的存在了。
夜色幽深,温娆是冒用他人身份进这私宅的,自然是不能打草惊蛇。
她在前面走着,裴濯就乖巧地跟在后面,一直到了西院的抄手回廊下才停下步子。
此处鲜少有人过来,又是半夜,最是安全。
温娆转过身,后背抵住冰凉的廊柱,冷着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看着面前矮自己大半的少女,裴濯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肋下,桃花眼弯了弯,漫不经心往她面前走了半步:
“主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这宅子是我先来了,偏巧碰上你偷偷摸摸过来听墙角,怎么反倒成我跟踪你了?”
温娆被他堵得语塞,可他好好地不在裴家养病,跑到靖国公的外宅来做什么?
压下心头疑惑,只皱眉道:“我不管你为什么在这,既然你已经好了,那就自行离开,也不用回温家了。”
说着就要绕开他往回走,裴濯却又伸手拦住了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小臂,惹得温娆猛地一颤。
裴濯眸色暗了暗,开口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主人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刚才那俩人说的大事,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
温娆脚步一顿,心头确实动了,她攥紧了袖口的银簪,抬眼看向裴濯:“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