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政业把茶碗放下来,珠子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三天之后十万人没有饭吃,他坐在金山山上也没有用。”
“一百七十万两白银也买不到一粒米。”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方向升腾起的烟尘。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透着自信。
“我已经把晋地所有的米面都买空了,我倒是要看看。”
“他马兴能用水泥、石头煮粥给那十万将士吃吗?”
乔政业说这句话的时候,聚德楼三楼的窗户正好对着工地的方向。
他看不见工地上的人,但是知道三天之后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
饥饿的流浪汉比洪水更加可怕。
“乔爷,布政使那边还要不要再去打个招呼?”管事在旁边问道。
“不用。”乔政业转着手里的珠子,“布政使已经开了官仓,把胆子也用光了,不能再开第二次了。”
常平仓并不是一般的粮仓,它是朝廷备战备荒的重要物资,没有圣旨的话,谁打开就会被处死。
布政使上次开的是府库存粮,并不是常平仓,只是一点点事情。
“三天之后,”乔政业端起茶碗说,“三天之后,马兴就会给我下跪。”
此时,马兴的帐篷里面。
寇封把最后一根草根嚼烂之后吐到地上,然后坐在门口一言不发。
马英坐在一边,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手上的青筋都快要冒出来了。
张平阳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出库单,上面的数字他已经计算了三次。
“大人,底仓有四万一千斤,按照十万人来计算的话,明天中午就会断粮了。”
马兴坐在桌子前面,把一张地图铺在上面,并且用炭笔在上面画出一些线来。
不是向南画的,而是向北。
马英看到那条线的方向之后,整个人从角落里跳了起来。
“哥哥,向北走。北边就是大同!”
“大同有粮食。”马兴的炭笔没有停顿。
寇封站起身来说道,“恩公,大同有粮食是真的,但是四百里的路程,十天也运不到这里来,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马兴把炭笔放下来,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已经用红色标出来的那条线。
“四百里指的是什么意思?”
寇封凑过来一看,那条红线由太原向北延伸,只有五十里左右的距离,终点处写着两个字:新路。
“恩公,这条路什么时候修建的?”
“你认为十万人只会向南修建吗?”
寇封的头发很乱。
马英也愣住了,这时他才想起半个月前马兴把工段分成了三十个的时候,其中有五个工段的方向他一直没有问过。
“哥哥,你一开始留了五道工段向北修建?”
“从太原北门到大同边上的第一个驿站,五十里,水泥路,三天前修好的。”马兴把地图收了起来。
“大同驿站到大同府城还有三百五十里的土路,这一段我就不管了。”
寇封计算了一下,三百五十里的土路,运输车队最快也要八天。
“土路八天。”马兴站起身来,把帐篷的一个角落里的油布掀了起来。
油布之下是木制的模型,有四个轮子,在中间有一个轴承结构,车厢比一般的马车要宽一倍。
“这是什么?”张平阳蹲下来看。
“四轮重载车的轴承是用铁匠铺废弃的铁制作的,在水泥路上的摩擦力只有土路上的十分之一。”
马兴把模型车上的轮子踢了几下,转了十几圈之后才停下来。
“一匹马在土路上拉五百斤,在水泥路上拉三千斤,速度提高一倍。”
寇封的脑子转得很快,“五十里水泥路,重载车一个时辰就可以跑完。”
“大同到北驿之间三百五十里的土路就是问题所在。”马英皱起了眉头。
马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给寇封。
“三天前送到这里了,你看一下。”
寇封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调大同军镇存粮三百万石,从今天起出发,到北驿站交货。
落款为锦衣卫密令符的编号。
“三天以前?”寇封的声音变调了,“三天前粮食还没有断,那时候你就发了调令?”
“乔政业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封粮了。”
马兴把纸条拿过来之后就把它扔进了炭盆里。
“他在京城告状没有效果,回来之后一定会用最厉害的手段,粮食就是他最后的一张牌。”
马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大同的粮食现在在哪里?”
“按照路程来计算的话,今天应该可以到达北驿站了。”
“到了北驿站就是水泥路了,五十里,重载车一个时辰。”
寇封把这笔账算完了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恩公,明天早上粮食就可以送到工地了吗?”
马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就掀开了帐子出去了。
外面有十万人在工作,但是没有人知道底仓只剩下两天的粮食了。
远处太原城头上的田文镜师爷也正在向这边张望。
“让他的眼睛去看。”马兴说完之后就回到帐篷里去了。
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的时候。
太原北门外五十里的地方就是北驿站,火把很明亮。
三百多辆重载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轮比一般的马车大了一圈,在火光之下反着寒光。
每辆车上有四百袋粮食,每袋重七十五斤,一辆车有三千斤。
三百辆车,大约一百万斤。
大同守军派出的押粮校尉站在驿站门口,手里拿着交接文书,对面站着马兴的暗卫。
“后面的两批也会陆续到来,明天、后天各有一批,总共三百万斤,可以吃到路修好。”
暗卫接过文件,在上面盖上自己的印章之后就挥了挥手。
三百辆重载车一起发动起来,铁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齐划一地向南行驶而去。
五十里的水泥路,平得像一面镜子一样,没有一点凹凸不平的地方。
重载车在上面行驶的速度,比土路上的轻车还要快,车队排成了火龙,在夜晚中向着太原的方向奔驰了一个时辰。
天不亮的时候,工地外面的暗卫就听到了北方传来的声响。
不是马蹄声,而是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一直不断地响着,好像远处的雷声一样。
张平阳从帐篷里跑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发白了。
他看到的东西使他立刻就站住了。
三百辆重载马车从北边的水泥路上面鱼贯而入,车上装满了粮食袋子。
一个个堆得比人还要高,一辆接一辆,一直都没有尽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