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翩翩死得很是猝不及防,冯欢总觉得哪里不正常,但她道行有限,看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可眼见着萧小姐被那些人围着,冯欢真是着急。
她转头看向采采,却见师父正趴在狸花猫的耳朵边说着什么。
狸花猫听得很认真,然后喵呜一声,尾巴一竖,嗖地窜过人群,趴到了胡翩翩身上。
按照金芍刚才给胡翩翩的计划,她要先装死,然后织锦楼追究夏知修和他娘子的杀人罪。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一个夏知修,真正目的是青州府的南北商行。
青州府地界上,但凡能赚钱的生意哪家对知府大人不是言听计从,只有这个南北商行,到青州府一年多了,愣是软硬不吃。
胡翩翩好不容易把夏知修弄上手,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只要胡翩翩死了,官府就会介入,南北商行必定会被搅得大乱。
不是不听知府大人的吗?那就别想在青州府好好待下去!
如此一来,不仅能把南北商行搞得元气大伤,还能顺便警告别的商户。
以后谁要是敢不听知府大人的话,就算像南北商行这么有财力的生意也别想在青州活下去!
其实装死胡偏偏来说很简单,或者说让她真死都行。
脑袋破开的刹那,她的魂魄就该金蝉脱壳溜之大吉的,可是今天邪门儿得很。
她挣扎了好几下愣是没挣开,三魂七魄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牢牢地扒在这身皮囊上。
那禁锢之力十分霸道,似有无数细丝缠绕魂魄,越挣越紧。
然而这还没完,她正在回想师父教过的本事企图自救,就感觉身上压了个什么东西。
是那只猫!
不,不是猫,她感觉到的不是猫的气息而是虎的威压。
对天敌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胡翩翩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豁地一声跳了起来。
她的头上还有个花瓶砸的血窟窿,血窟窿里还在往外冒血,所以她就这么跳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金芍都吓得连退好几步。
现场再次一片混乱,甚至有人嘴里喊着诈尸啦就往外跑。
采采趁乱走到胡翩翩身边,小声道:“要么灰飞烟灭,要么给你留条命重新修炼,你自己选!”
胡翩翩惊讶地忘了自己还是个头上开瓢的人,眼珠子瞪得老大:“你——”
“嘘!”
采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实话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胡翩翩可是修炼成精的狐狸,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她双手往自己头上一抹,笑哈哈看向众人:“嗐!你们都别怕,逗你们玩儿的,障眼法!”
“你们看——”
她把手摊开,掌心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
然后又把头发扒开给人看:“你们看,没有破吧?”
这下连刚才吓得要走的宾客又都不走了,反倒一个个又聚拢了过来。
夏知修和娘子李氏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个离胡翩翩最近,明明看着她倒地被花瓶砸坏了头,血流了那么多,眨眼间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世上有这种障眼法?
金芍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什么障眼法,分明是胡翩翩不想演了!
眼看计划要成,胡翩翩竟然来这一手,金芍气得跺脚:“胡翩翩!”
胡翩翩像是被吓住了,一下子跪在了金芍面前,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无比凄惨。
“金芍姐,我求求你放过我,你不要再让我骗人了,我真的不想再骗人了!”
金芍脸色铁青,指尖发颤:“你,你真是失心疯了,我什么时候让你骗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穿孝服的孙太太哈哈大笑。
但她的笑声片刻间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扑向了跪在地上的胡翩翩:“狐狸精,我杀了你这个狐狸精!”
采采就在旁边,胡翩翩当然不敢躲。
她不躲,自然有人保护她,那就是夏知修!
采采翻了个白眼儿,咳嗽了一声。
胡翩翩赶紧一爪子将挡在自己跟前的夏知修推开,冯欢拦住了冲过来的孙太太。
萧遥和凌霜在看到小团子现身那一刻就知道这个织锦楼背后的猫腻恐怕不止骗人这一点。
此刻两人对视一眼,吩咐伙计们维持秩序,孙太太被拉开,连同一心要保护胡翩翩的夏知修也被硬拖到了一边。
刚才乱糟糟的大堂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胡翩翩身上,大家都在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站在三楼的李承曜看了身边的王盛良和李金粟一眼,挑眉道:“二位大人,咱们也下去瞧瞧?”
虽然不知道楼下为什么会突然闹出这么一出闹剧,但王盛良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本能想拦住李承曜:“殿下明鉴,这——”
这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李承曜根本没听他的,说话间已经抬步下了楼梯,云袖和如意以及三个御金卫紧随其后。
“殿下——”
王盛良和李金粟只得快步跟上,心中却如擂鼓般不安。
楼下大堂,采采站到了胡翩翩身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跟胡翩翩说话。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被逼的吗,有什么事你就大胆说出来吧,我爹爹是四皇子,他会为你作主呦!”
啊,四皇子!
大堂的宾客瞬间肃然,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楼梯口——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下。
男子虽然看起来脸有病容,但他五官清贵,眉宇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草民见过四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遥和凌霜率先带头跪下,其余众人也都纷纷下跪,学着二人的样子口称千岁。
金芍早就知道王盛良他们今天招待的是四皇子,但她跟詹俅是一伙的,早就在被窝里把李承曜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她心下冷笑,朝那小娃娃看了一眼,小孩子到底不懂事,区区一个病秧子皇子,也敢说作主?
金芍虽这么想但胡翩翩却不敢这么想,因为她怕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四皇子,她怕的人是采采。
但她到底是修炼出来的狐狸精,听采采叫他爹爹,于是朝李承曜深深一跪,把她在织锦楼做过的事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出来。
“胡翩翩!”
突然,门外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崔顺昌带着一队衙役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