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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0 坠厕
    按照风俗,成亲的第三日,新婚夫妇应一道携礼物回娘家,俗称——回门。

    沈墨卿自然不能免俗。

    一大早,王夫人就亲自备好了各式礼物共计三十六样。

    正忙着~

    新妇杜文兰来了。

    “母亲请安。”

    王夫人打量一番,见儿媳妇已褪去鲜艳嫁袍,上着绣金云锦袄,外罩五彩银丝衫,下着百褶苏绣裙,富贵但不张扬。

    发髻高束,金簪摇曳。

    唇红齿白,纤秀可人。

    古代女子,出嫁之前头发可以披着垂着,随便扎个松散的造型。但在出嫁后,必须梳成高高的发髻。

    “好好,端的是个美人胚子,我儿有福~”

    “母亲谬赞了。”杜玉兰羞涩低头,脸颊绯红,更添一丝娇艳。

    “墨卿还没起吗?”

    “请母亲恕罪,都是妾身的错。”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这个儿打小就随性,再说了,新婚燕尔,难免贪床~”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俨然过来人。

    周围婆子丫鬟们也跟着笑得很开心,喜闻乐见。

    古人既传统,也开放。

    以大宅门为例。

    在内院,女眷们的言行举止、妆容打扮那是相当的豪放。但到了外院,女眷们就端庄起来了。若是出了朱漆大门,俨然贵妇。

    ………

    半个时辰后~

    沈墨卿才打着哈欠出来了。

    三辆马车早就准备妥当,一群仆人丫鬟们垂手肃立在马车旁。

    “二少爷吉祥。”

    “走吧~”

    “都跟紧喽~”李贵吆喝了一声,随即小跑跟上马车,在沈墨卿的小院里,他是仆人之首。

    门子焦大不敢怠慢,连忙开启中门。

    车队缓缓驶出~

    第一辆车里坐着主子,第二辆车里坐着丫鬟,第三辆车里满载礼物,男仆跟着一路小跑。

    最前头还有两名护厂队员负责开道。

    天子脚下,出行不可张扬,但不带武装保镖肯定是不放心的。因而,两名队员皆在靴子里插着左轮枪。

    护住监督大人,就是护住了工厂。

    崇文门内大街宽20丈,宽敞整洁。车队一路向南,出了崇文门,街景瞬间就不一样了。

    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密集如猬。乱搭乱建,吆喝骂街,坑蒙拐骗,众生百相,乱了是乱些,但烟火气十足。

    这就是南城。

    一座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的城。

    沈墨卿打开车窗,静静地向外望去,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九龙城镇。

    ………

    一刻钟后~

    车队抵达了位于手帕胡同的一处大杂院。

    大杂院,顾名思义。

    首先是大,其次是杂。

    汉字博大精深,“大”指的是面积,“杂”便是指租客了,而“院”,指的是独门独户的四合院。

    一百年前,四合院内居住的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家庭。

    后来,北漂人口急剧膨胀,变成了几户乃至十几户人家同租在一个四合院内,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此杂居,居住拥挤,必定会出现大量乱搭乱建的现象。

    沈墨卿望着脚下污水横流的地面,周围赤膊流鼻涕的孩子,以及往鼻子里面钻的腥臭气味,百感交集。

    此时此刻,宛如彼时彼刻。

    穿越之前,魔都的弄堂,帝都的胡同,也是这般景象。

    历史,就仿佛是一本厚厚的书,页码就是年轮。可这本书太厚了,全篇精读太费时,怎么办?

    找一把锋利的锥子,对着封面狠狠扎下去。

    连扎几次。

    然后,你会惊愕地发现,第X页、第XX页、和第XXX页内容居然是一样的!!!!

    这才是读书的正确方式。

    ………

    迎面走来一名中年人,微胖,长须,中等身材,不卑不亢,斯斯文文,身上穿的长衫浆洗的干干净净,略显陈旧。

    他就是杜凤治。

    “贤婿,里面请~”

    “小婿拜见老泰山。”沈墨卿连忙上前两步,深深拱手。

    “拜见父亲。”杜玉兰落后一步,盈盈施礼。

    但是,老爹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女儿,满眼都是女婿。

    “贤婿请~”

    “泰山请~”

    俩人来回谦逊了几个来回,杜凤治这才一撩袍角,走在前面,但只领先半步,非常的有礼貌。

    李贵连忙招呼着众下人取下礼物,鱼贯而入。

    “些许薄礼,还请岳父大人笑纳。”

    “让贤婿费心了,何须如此破费。”

    ………

    院内本就狭窄,却聚集了好几位朋友,看衣着寒酸样估计都是北漂举人,其中居然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穿长衫的家伙。

    “岳丈大人,这些个仁兄是?”

    “张川宁,张老爷,咸宁5年江苏乡试第12名。”

    “幸会幸会。”

    “刘光第,刘老爷,宣武3年四川会试第6名。”

    “幸会幸会。”

    “这位是特斯拉,特老爷,广州特试北美榜第2名。”

    黄发,蓝眼珠,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沈墨卿刚欲询问你从花旗来?突然脚下一滑,滑向了不远处的旱厕。

    “小心呐!”

    周围众人齐声呐喊。

    杜凤治更是脸都白了,后来,他无数次回忆当时,感慨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假如,新女婿首次回门,摔进了大杂院几十口人共同的露天旱厕!

    哎哟喂~

    哎哟喂~

    那场景简直不敢想。

    周礼何在?

    斯文何在??

    我老杜的脸面何在?

    反正,如果坠厕惨剧真的发生了,自己只能以死谢罪。

    ………

    说时迟,那时快。

    沈墨卿毕竟年轻,反应迅速,手臂一抬,迅速稳住了身形,此时,前脚尖距离旱厕仅有三尺之遥。

    “夫君?”、“少爷!”、“好贤婿~”、“Yes!”

    众人冲过来将沈墨卿簇拥其中,牢沈心有余悸,不敢深呼吸,亦不敢直视旱厕,果断回走两步。

    低头,定睛一瞧。

    霍。

    丫刚才站的砖头表面长着一层绿色的苔藓,脚下打滑,差点就失足。

    他见岳父表情尴尬至极,心中不忍,果断吟了一句:“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杜凤治连忙接上:“斯是陋室,贤婿德馨。”

    特斯拉也不甘示弱:“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好~”

    众人连声叫好。

    “献丑了,献丑了。”

    “老特,你的功课又精进了,下次会试肯定能中进士。”苍老佝偻的举人张川宁不禁赞道。

    “哪里哪里~”

    “诸位,诸位,咱们先进屋。今日以酒会友,咱们不醉不散。”身为东道主,杜凤治连忙打断了不合时宜的旱厕诗会。

    “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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