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朱由检继续批奏疏。

    

    一本是吏部送来的，关于官员考核的结果。

    

    自从他登基以来，官员考核一年比一年严。

    

    贪污的，罢官；无能的，降职；勤勉的，升迁。

    

    今年的考核结果，罢官三十七人，降职五十二人，升迁二十三人。

    

    朱由检看了一遍，提笔批道：“准。罢官者抄家，降职者留用察看，升迁者即日赴任。”

    

    一本是刑部送来的，关于各地案件的汇总。自从登闻鼓设立以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

    

    刑部的人忙得团团转，但案子也破了不少。今年上半年，各地平反的冤案就有上百起。

    

    朱由检看了一遍，提笔批道：“平反者，给予赔偿；诬告者，反坐；贪赃枉法者，斩立决。”

    

    一本是工部送来的，关于各地工厂的情况。

    

    北方的纺织厂，军器厂，冶炼厂，越开越多。

    

    工人们拿着固定的工钱，每天工作六个时辰，逢年过节还有休息。产品的产量和质量，都在提高。

    

    朱由检看了一遍，提笔批道：“扩厂增人，提高产量。有新技术者，重赏。”

    

    一本是礼部送来的，关于各地官学的情况。

    

    自从他下令兴办官学以来，北方各省已经办了三百多所官学。

    

    学生有两万多人，大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学费全免，还管一顿午饭。

    

    朱由检看了一遍，提笔批道：“继续增办。有教无类。能读书者，皆可入学。”

    

    一本是户部送来的，关于今年税收的统计。商税，农税，关税，加起来比去年多了三成。特别是商税，比去年翻了一倍。

    

    朱由检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提笔批道：“好。继续努力。”

    

    批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王承恩进来掌灯，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该用晚膳了。”

    

    朱由检摇摇头：“不急。还有几本。”

    

    他拿起最后一本奏疏，是李定国送来的。

    

    内容是关于辽东善后的事，建设兵团和开拓兵团的安排，俘虏的开荒进度，移民的安置情况。

    

    写得很详细，一看就是用心写的。

    

    朱由检看得很认真。李定国虽然交出了兵权，但对辽东的事还是很上心。

    

    这些事，本来不该他管了，但他还是做了。

    

    不是想揽权，是放心不下。

    

    朱由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提起笔，在奏疏上批道：

    

    “善后事宜，交兵部，户部办理。定国公回京休养，勿再操劳。朕等着你回来，还有大事相商。”

    

    批完，他放下笔，对王承恩说：“传旨李定国，让他好好休息。辽东的事，不用他操心了。”

    

    王承恩道：“陛下对李将军，真是用心良苦。”

    

    朱由检苦笑了一下：“不是用心良苦。是朕知道，他闲不住。不跟他说清楚，他还会操心。与其让他偷偷操心，不如直接告诉他，让他放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京城的灯火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

    

    “王承恩，你说，那些从南边逃来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说：“应该在吃饭吧。安置点给饭吃。”

    

    朱由检点点头：“吃饱了饭，他们就会想，明天干什么。种地，做工，当兵，读书。不管干什么，都比在南边强。”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朕有时候想，那些还在南边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王承恩不敢接话。

    

    朱由检笑了笑，说：“快了。等朕准备好，就接他们过来。”

    

    他走回御案前，把批好的奏疏整理好，一摞一摞，整整齐齐。

    

    “行了，用膳吧。”

    

    王承恩连忙吩咐传膳。

    

    朱由检坐在桌前，看着那些饭菜。

    

    四菜一汤，不丰盛，但够吃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他忽然想起孔毓真说的话：“儒家教人爱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分地，减税，发饷，惩贪，办厂，办学，接纳移民，准备统一。

    

    哪一件不是在爱人？哪一件不是在把百姓当人？

    

    他放下筷子，望着窗外的夜色。

    

    南方，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在等着他。

    

    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用过晚膳，朱由检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王承恩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叹气。陛下总是这样，忙起来就不睡觉。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南北对峙，泾渭分明。北方，是他的天下；南方，是朱由崧的天下。

    

    他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南明，不堪一击。他知道，王承恩知道，李定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要是表现出来，用准备了。

    

    那不行。越是知道对方不行，越要做好准备。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的几个地方画了圈。

    

    南京，武昌，杭州，广州。这些地方，都要打，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等。等新军练好，等粮草备足，等时机成熟。

    

    还要等南明自己烂下去，等更多的百姓逃过来，等南方更弱，北方更强。

    

    但也不能等太久。时间长了，南方的人就会忘记，谁才是大明的正统。

    

    他们会习惯南明的朝廷，会习惯南明的皇帝，会觉得南北分治是正常的。到那时候，再想统一，就难了。

    

    所以，要快，也不能太快；要等，也不能等太久。这个度，要把握好。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朱由检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没有动。他还坐在那里，想着南方的那些百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在睡觉？在挨饿？在被欺压？在想着往北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