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地，辽东，就是他们的家。

    

    李延宗看着他们，说：“陛下说了，愿意留下的，分地，愿意回去的，发路费。你们自己选。”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周老六第一个站出来：“将军，俺留下。”

    

    王铁头也站出来：“俺也留下。”

    

    张老歪：“留下。”

    

    赵大眼：“留下。”

    

    一个接一个，三千老兵，全部站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选择回去。

    

    李延宗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酸。

    

    他大声说：“好！那咱们就留在辽东！种地，练兵，守边疆！让那些建奴看看，咱们延绥营的老兵，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三千人齐声欢呼。

    

    十月初五，新军驻地。

    

    王栩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两万多名年轻士兵。

    

    他们都是新招募的各地流民成军，如今跟着大军打了一仗，死伤不少。

    

    现在，仗打完了，该给他们一个去处了。

    

    王栩开口：“陛下有旨，辽东建设兵团，需要人。愿意留在辽东分地的，站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问：“将军，真的分地吗？”

    

    王栩道：“真的。一人五十亩，免税一年，半税一年，之后三成税。”

    

    有人问：“分的地是自己的吗？”

    

    王栩道：“是自己的。可以传给孩子。”

    

    有人问：“那俺们还能当兵吗？”

    

    王栩道：“平时种地，闲时练兵，有事打仗。还是兵。”

    

    人群里，开始有人走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半个时辰后，一万五千人，全部站了出来。

    

    王栩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辽东建设兵团的人了。去盛京，找李延宗将军报到。”

    

    一万五千人，齐声欢呼。

    

    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这次辽东大战的功臣。

    

    李定国，征虏大将军，总制诸军。应该封什么？国公？亦或者伯爵？

    

    王继谟，边军总督，老将出马，战功赫赫。应该封什么？侯爵？伯爵？

    

    吴三桂，关宁军主将，攻破赫图阿拉，亲手绞死多尔衮。应该封什么？侯爵？

    

    秦翼明，白杆兵主将，屡立战功。应该封什么？

    

    他现在已是国公，又该如何封赏？

    

    郡王？异姓不可封王！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

    

    就像历史上，李自成兵临城下，要个王位，却被大臣们以祖训不可破——异姓不可封王否了。

    

    后来就有了歪脖子树上的一根绳子。

    

    想想只怕那时候，群臣早已做好了准备。

    

    改朝换代的准备，他们以为能延续之前的富贵，没想到迎来了拷饷！

    

    还好自己掌控局势之后，把欠他们的大拷饷还上了，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得笑了出来。

    

    现在，规矩能破，但不必要破，口子一开，多年后又是诸侯割据的场景。

    

    名单继续看下去，

    

    王栩，新军主将，年轻有为。应该封什么？

    

    卢光祖，西厂督主，情报得力。应该封什么？

    

    李延宗，延绥营主将，辽东建设兵团都指挥使。应该封什么？侯爵？

    

    阿图，索伦营主将，生女真首领。应该封什么？世袭指挥使？

    

    还有那些阵亡的将士，那些立了功的军官，那些活着的，死了的人。

    

    都要封赏。

    

    朱由检放下名单，揉了揉眉心。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上一杯茶。

    

    “陛下，夜深了。”

    

    朱由检接过茶，喝了一口。

    

    “王承恩，你说，这些人，朕该怎么赏？”

    

    王承恩道：“陛下心中已有定论，奴才不敢妄言。”

    

    朱由检笑了：“你倒会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京城很安静。远处，能看见点点灯火，那是百姓的家。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皇极殿前，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三年后，建奴灭了，辽东平了，北方稳了。

    

    那些功臣，明天就要封赏了。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笔。

    

    先写第一个名字。

    

    李延宗，封侯。

    

    封赏，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功劳大小，资历深浅，派系平衡，未来布局，每一件都要考虑周全。

    

    王承恩站在一旁，小声的呼吸。

    

    朱由检忽然开口：“李定国的封号，朕想了三个：镇国公，宁国公，定国公。你觉得哪个好？”

    

    王承恩一愣，小心翼翼地说：“奴才不敢妄言。”

    

    朱由检笑了：“你倒是谨慎。说吧，朕让你说。”

    

    王承恩想了想，道：“镇国公，有镇守之意；宁国公，有安宁之意；定国公，有安定之意。奴才觉得，定国公最好。辽东既定，北方既定，陛下之意，是让李将军安定天下。”

    

    朱由检点点头：“定国公，好。就定国公，正和李定国大名符合，寓意不错。”

    

    他在李定国的名字后面，写下了“定国公”三个字。

    

    然后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王承恩，你说，李定国还能不能带兵？”

    

    王承恩愣住了。

    

    朱由检继续说：“他今年三十二岁，年富力强，战功赫赫。辽东这一仗，他指挥十几万大军，打得干净利落。这样的人，放在京城，是浪费，放在外面，又不放心。”

    

    哪怕朱由检知道李定国不会造反，可当你足够放任的时候，谁又说得清楚呢？

    

    人，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是担心？”

    

    朱由检摇摇头：“不是担心。朕信得过他。但是，规矩不能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明的规矩，武将立功之后，要回京述职，要交出兵权，要养一段时间。这不只是不信任，更是保护。”

    

    “他在外面打仗，树大招风，容易被人盯上。回京休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养养身体。”

    

    “而且，”他转过身，“南明那边，还需要准备。等准备好了，还要让他去。现在让他继续带兵，万一有个闪失，朕找谁去？”

    

    王承恩点点头：“陛下圣明。”

    

    朱由检走回御案前，拿起笔，在李定国的名字

    

    “回京休养，暂不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