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周遇吉沉默片刻：“陛下，打仗这种事，没有必胜之说。但李定国此人，沉稳有谋，善用兵，善用人。加上王继谟，吴三桂，秦翼明这些宿将，胜算很大。”

    

    朱由检点点头，提起朱笔，在奏报上批了几个字：

    

    “准。命李定国为征虏大将军，总制诸军。九月十五日，准时发起总攻。朕在京师，等捷报。”

    

    他把奏报递给周遇吉：“八百里加急，送辽东。”

    

    周遇吉领命而去。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十八万大军，十二万民夫，三十万人浩浩荡荡。

    

    这一战，将决定大明的命运。

    

    镇辽城，征虏大将军行辕。

    

    九月初十，夜。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案上，四周坐着十几位将领。

    

    主位上坐着的是李定国。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战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左边第一位，是宣大总督王继谟。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头发已经花白。

    

    他身后坐着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的几位总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右边第一位，是平西伯吴三桂。

    

    他今年三十七岁，生得白净，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

    

    关宁军三万铁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此刻他端坐在那里，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再往下，是秦翼明。这位白杆兵的主将今年四十出头，沉默寡言，但打仗最狠。

    

    他的白杆兵，在山林中如履平地，是天下少有的山地精兵。

    

    然后是王栩。这个年轻人是皇帝亲自派来的，带着两万新军，火铳，火炮一应俱全。

    

    他年纪虽轻，却沉稳得很，不卑不亢。

    

    还有卢光祖。他名义上是李定国的副将，实际上掌管着辽东的情报。

    

    西厂的探子遍布关外，建奴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再往后，是边军的几位将领。

    

    李定国环视一圈，开口了：“诸位，陛下已经准了我们的方略。九月十五，发起总攻。”

    

    帐中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确切的日期，众人还是有些激动。

    

    “在这之前，本帅要先把方略说清楚。”李定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

    

    “建奴主力，目前集中在三处。”他用木棍在地图上点着，

    

    “一处是广宁，约三万人，由杜度率领，任务是牵制我军。一处是辽阳，约两万人，由阿济格率领，守卫老巢。”

    

    “一处是盛京，约五万人，由多尔衮亲自坐镇。其余散在各处的游骑，守军，加起来也有一两万。”

    

    “总兵力，约十一二万。比我们少，但都是精锐，不可小觑。”

    

    众人点头。

    

    李定国继续说：“我们的方略，分三步。”

    

    “第一步，破辽西走廊。”

    

    他的木棍沿着辽西走廊划了一道线：“辽西走廊，从宁远到广宁，三百余里，沿途有十三座堡台，都是建奴这些年修的。每座堡台驻兵数百至上千不等，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杜度的三万主力，就驻在广宁。他随时可以南下支援。”

    

    “所以，第一步的关键，是快。”李定国看着众人，“必须在杜度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这十三座堡台，打通走廊。”

    

    “谁来做这件事？”

    

    他看向王继谟：“王总督，边军五万，擅长野战，也擅长攻坚。本帅想请你们来做这个先锋。”

    

    王继谟站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五万边军，保证三天之内，拿下十三座堡台。”

    

    “三天？”吴三桂微微皱眉，

    

    “王总督，那些堡台都是砖石结构，高墙深沟，建奴守军又悍不畏死。三天是不是太乐观了？”

    

    王继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吴将军，边军这些年守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仗没打过？建奴的堡台，我们见得多了。三天，足够了。”

    

    吴三桂不再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李定国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道：“第二步，广宁会战。”

    

    “边军拿下堡台后，杜度必会率主力南下。那时，我们需要在广宁城下与他决战。”

    

    他的木棍点在地图上的广宁位置：

    

    “这一战，由本帅亲率主力迎敌。吴将军的关宁军，秦将军的白杆兵，王将军的新军，全部投入。”

    

    “目标：全歼杜度部，然后北上，兵围盛京。”

    

    吴三桂这时开口了：“李将军，末将有一问。”

    

    “吴将军请说。”

    

    “杜度有三万人，我军虽有十八万，但真正能打的精锐，也就边军五万，关宁军三万，白杆兵一万，加上李将军麾下的老卒，约十万人。其余八万，多是新兵，战力有限。若杜度坚守不出，我们怎么办？”

    

    李定国道：“杜度一定会出战。”

    

    “何以见得？”

    

    “因为多尔衮在盛京。”李定国指着地图上的盛京，“盛京是建奴的老巢，多尔衮在那里。杜度若不出战，眼睁睁看着我们北上，多尔衮第一个饶不了他。”

    

    “但杜度也可以退守盛京，与多尔衮合兵一处。”吴三桂道。

    

    “退不了。”这次开口的是卢光祖。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广宁北面的一条虚线，

    

    “这条线，是辽河。建奴在辽河上只建了三座桥，每座桥都有我军细作盯着。杜度若想撤退，必须先过桥。他过桥的时候，就是我们追击的时候。”

    

    吴三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李定国继续道：“第三步，兵围盛京。”

    

    “杜度若被全歼，盛京就只剩下阿济格的两万人和多尔衮的五万人。我军十八万，围城绰绰有余。”

    

    “盛京城墙虽高，但建奴这些年内乱不断，粮草储备不足。围上三个月，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他的木棍最后点了一下盛京，然后放下。

    

    “三步走完，建奴可灭。”

    

    帐中一片安静。

    

    良久，王继谟开口：“李将军，你方才说边军做先锋，拿下十三座堡台。但边军五万，如果打得狠了，损失太大，后续的广宁会战，还能不能打？”

    

    李定国看着他：“王总督的意思？”

    

    “末将的意思是，”王继谟指着地图，“能不能让边军打前锋，但不要硬拼？那些堡台，一个一个拔，太慢，损失也大。末将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说出一番话来。

    

    “末将想绕过几座堡台。”

    

    王继谟的话让众人一愣。

    

    “绕过？”吴三桂皱眉，“王总督，那些堡台卡在走廊上，绕不过去。你绕过去，后路就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