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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仲泽转身，再次走向那个被封在虚空囚笼里的魔族。
魔王境初期的魔族，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此刻被囚在方寸之间，面容扭曲，正疯狂地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障，然而那壁障纹丝不动。
辛仲泽在他面前站定，突然他灵光一闪。
“我问，你答。”
魔修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
辛仲泽没有重复。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向魔修眉心。
那魔族的表情凝固了。
这并不是搜魂。
搜魂是强行撕裂、翻找，痛楚剧烈，加上境界差距并不是太大，往往还没问出什么，人已成了白痴。
辛仲泽要做的不是这个。
辛仲泽是通过灵识攻击直接侵入他的识海，和普通的搜魂不一样。
他像翻开一本书一样。
一页一页，从容不迫。
这魔族的记忆在他指下陈列，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桩事、每一道念头，都无从藏匿。
片刻后，他收回手。
那魔族瘫软在囚笼里，眼神空洞，口涎自嘴角淌下。
他的神魂还在，但已不剩下什么了。
辛仲泽看向王执事。
“魔族在山海城有暗桩。”他说，“接头的是一个姓高的散修，明面上做皮肉生意，铺子开在东市第三街，就在万宝楼隔壁。”
王执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你怎知这人知道”。
他知道，以辛兄现在的本事，神秘莫测。
他点了点头，态度诚恳的道：“多谢。”
辛仲泽没说什么应该的。
他静了片刻后说道：“你方才不该燃本命精元。”
王执事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仍在微微发颤，是本命精元燃烧的余韵。
“我知道。”王执事说道，“一时没忍住。”
那时候正处于生死关头，他只有燃烧精元这一条路可走。
那时候他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燃烧精元还能怎么办！
幸好有辛仲泽出手相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甚至都没发现，暗处还躲藏着一名魔王境初期的魔族。
魔王境初期的魔族，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得了的。
辛仲泽没再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王执事认得那瓶子。
万宝楼卖过这东西，七品回天丹，专补精元亏耗，一枚便价值连城。
这是之前辛仲泽买材料时一同购买的。
辛仲泽没有给王执事倒悬仙露，不是他不舍得，他向来对自己的亲朋好友都很大方。
而是因为王执事燃烧的并非精血，而是精元。
这一瓶丹药是五枚装。
王执事看了辛仲泽一眼。
辛仲泽只淡淡道：“拿着吧。”
王执事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像是冰面下淌过的暖流。
他没有推辞，接过玉瓶，收进怀里。
因为这样的丹药，他也是没有的。
万宝楼不是他的产业，他现在不过是山海城万宝楼的一名掌柜罢了。
七品丹药对对于他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丹药。
“那就多谢辛兄了，以后要是有用的着我王荣的地方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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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执事客气了！”
商队开始清点行装，救治伤员，收拾残局。
还能动的灵车拢共剩下十一辆，护卫折损大半，这趟货无论如何是赶不上原定的期限了。
这批药材不能用储物法宝、储蓄戒指之类的空间法宝运输，否则就会灵性大失，成了无用之物。
王执事站在破损的阵旗旁，沉默地看着忙碌的伙计们。
辛仲泽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王执事转过头来。
“辛兄，你现在要去哪里？”
辛仲泽看着他。
“山海城！”他说，“我顺路。”
王执事怔了怔。
他的目光落在辛仲泽脸上，似乎想从那副始终平静的神情里找出几分端倪。
辛仲泽任他看，没有解释。
半晌，王执事移开眼。
“这批货原是走官道的，”他说，声音有些轻，“只是官道近来也不太平。”
辛仲泽“嗯”了一声。
王执事静了片刻。
“那便劳烦辛兄了。”王执事抱拳道，朝辛仲泽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辛仲泽去山海城做什么，他认为辛仲泽是因为他才去的山海城。
实则辛仲泽本来就要去山海城。
“等到了山海城，我请你吃酒、喝茶。”王执事说道。
“好，没问题！”
辛仲泽看着他。
王执事身后的商队还在忙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沉默地埋葬同伴，有人在破损的灵车上刻下记号。
暮色正从峡谷尽头漫过来，将一切都染成黯淡的灰青。
王执事站在那里，背影有些佝偻。
他是炼虚圆满，在万宝楼做了多年执事，经手的灵石都是按亿计，见过的大人物比辛仲泽杀过的敌人还多。
他本不必亲自押这趟货，只是这趟货物太过重要。
但他还是来了。
“辛兄，我那里还收着几盒好的灵茶，到了山海城后，一定要来寒舍品尝品尝！”
“好！没问题。”
他负手站在暮色里，衣袂不再飘动，笑着说道。
“我还有两坛好酒。”辛仲泽接着道，“到了山海城，来两口？”
王执事有些黯然的看着辛仲泽，这次损失有点惨重，是可以喝两口。
暮色渐深，峡谷里的风渐渐停了。
王执事站在那里，头发被风撩起又落下，他抬手按了按，没按住。
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王执事说道。
辛仲泽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那辆被护在最中间的灵车。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踱步。
看着辛仲泽的背影，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辛仲泽的时候。
那时辛仲泽还只是金丹小修士。
现在真是今非昔比，到了自己都需要仰仗他的程度了。
王执事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安排商队的事。
夜色降临时，车队终于重新启程。
十一辆灵车缓缓驶出峡谷，角马换了新的，蹄声细碎地敲在干硬的土地上。
护卫们警惕地四望，掌心灵符始终亮着微光。
辛仲泽走在车队最前面。
他走得不快，却没有任何东西能越过他。
夜风里隐约有魔气的痕迹，远远地窥探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