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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学院门口的石碑又换了一块。
最早那块青石碑只有半人高,上面刻着“百家学院”四个字。
后来学院扩建,石碑换成了一丈高。
再后来各省分院立起来,京城总院又翻修了一遍,石碑便换成了如今这一块。
三丈高的白石,底座用水泥浇死,四面都刻了字。
正面还是百家学院,背面刻着一行字:不拘男女,不分贵贱,不论士农工商。
十年前,这句话刚挂出来的时候,京城骂声能淹了半条长安街。
十年后,长安街上卖炊饼的大娘都能叉着腰骂回去。
“咋的?我闺女在百家学院南城分院学算账,去年给户部算出了三万两糊涂账。你儿子考不上,你骂我闺女读书?”
这话传到礼部尚书孙大人耳朵里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自己的女儿孙锦意,如今已经是工部器械司主事。
专管滑轮、齿轮、水车和新式织机。
官不大,但工部尚书见她都客气;没办法孙锦意手里攥着图纸;谁惹她,她就拖工期。
工部上下没人敢赌。
沈星冉站在学院三楼的走廊上,低头看着操场。
男学员、女学员、官宦子弟、农家孩子、工匠徒弟、军中伤兵转来的技术生,全混在一起。
十年前第一批只有三百七十五人。
现在呢?京城总院四千多人。
各省分校三十九所,县学改制试点一百二十七处。
光今年春试报名百家学院的人,就有六万多。
沈星冉看得头疼,春桃从后面走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
“姐,岭南分院来信,医理课夫子不够,想从京城调十个人过去。”
沈星冉接过来翻了一眼“调不了。”
春桃叹气:“那边再不调人,女科医署要排到三个月后。”
“让他们自己培养。”沈星冉把文书合上,“十年了,还张嘴就问总院要人,惯的。”
春桃点头记下,又抽出第二封。
“西北分院,农桑班今年培育出抗旱麦种,亩产比去年高一成半,想请您过去看看。”
沈星冉眉头松了些:“这个记上,秋收后去。”
第三封还没念,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车铃声,是工坊新造出来的蒸汽车。
车头冒着白烟,一路“哐当哐当”停在学院门口。
守门的学生见怪不怪,抬手放行。
春桃往下看了一眼:“太上皇来了。”
沈星冉把文书往她怀里一塞“他又来躲清静?”
春桃声道:“多半是。”
片刻后,赵承乾背着手上了三楼。
他今年六十多,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走路也比十年前利索。
赵承乾一上来,先看了一眼沈星冉手里的文书:“又堆这么多?”
沈星冉道:“陛下退位之后,倒是清闲。”
赵承乾立刻纠正:“朕现在是太上皇。”
“哦。”沈星冉点头,“太上皇闲得很。”
赵承乾噎了一下;他走到栏杆边,低头看操场上的学生,“去年这个时候,朕还坐在永宁殿里批折子。”
沈星冉:“后悔了?”
赵承乾想都没想:“不后悔。”
他完,又补了一句:“就是没想到,传个位这么难。”
沈星冉笑了一声,这事当年闹得很大;三年前,赵承乾第一次动了退位的念头。
他先找太子赵永昭,赵永昭当时蹲在城西工坊,满脸煤灰,正在盯一台蒸汽机试转。
赵承乾站在工坊门口,开门见山“永昭,朕打算传位给你。”
赵永昭连头都没抬:“父皇,等会儿。”
赵承乾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
蒸汽机轰的一声动了,一屋子工匠欢呼。
赵永昭终于擦了擦手,看向父皇:“您刚才什么?”
赵承乾沉着脸:“朕,传位给你。”
赵永昭沉默片刻,认真道:“父皇,儿臣不合适。”
“你是太子,你不合适谁合适?”
赵永昭指了指身后那台铁疙瘩:“父皇,蒸汽机已经能稳定运转。再给儿臣五年,水泵、矿车、织机都能改。还有国师的电,儿臣刚摸到一点门路。”
赵承乾脸黑了“皇位比不上这东西?”
赵永昭答得很稳:“皇位有人坐,蒸汽机没人管会炸。”
赵承乾差点当场抽他。
后来他又找二皇子。
二皇子正在各地查账,顺手掀了三个盐政贪窝。
听要传位,他连夜出京,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父皇,儿臣管账尚可,管天下不如大哥。若父皇强传,儿臣便去岭南查盐,三年不归。”
三皇子赵永旭更直接:“父皇,儿臣腿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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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乾看着他已经走得和常人无异的腿,沉默了很久。
四皇子在江南推广玻璃温室。
五皇子赵永铮在北境带兵修路,顺便把蛮族打得三年不敢南下。
六皇子管学院总账,账本堆得比人高。
七皇子带着一群学生在编《大宣百科学典》,连饭都顾不上吃。
公主们更不用。
大公主管女学,二公主管绘图与建筑,三公主直接去了太医院女科,天天拿刀开腹缝合,吓得驸马一个月瘦了十斤。
赵承乾挨个问了一圈,没有一个接。
最后赵承乾在永宁殿发了火:“朕这个皇位是烫手山芋吗?”
赵永铮当时刚从北境回来,他声嘀咕:“比烫手山芋麻烦多了。”
赵承乾听见了,然后五皇子被罚跪半个时辰,跪完这厮又跑了!
没办法。
赵承乾只能把主意打到孙辈头上。
太子的儿子赵珩,当年才十四,正是最听话的时候。
赵承乾把人叫进宫,先讲祖宗基业,再讲万民疾苦,最后讲到夜半三更。
赵珩听得眼泪汪汪。
第二天就被立为皇太孙,去年春天,赵承乾禅位。
赵珩登基,改元景明。
登基那天,皇帝穿着龙袍,站在含元殿上,看着
沈星冉也在,她当时就一个念头:这孩子被忽悠瘸了。
赵承乾想到这里,忍不住咳了一声:“珩儿其实不错。”
沈星冉点头:“是不错。就是最近上火。”
赵承乾警觉:“他找你了?”
“找了。”
“什么?”
沈星冉拿起桌上的一封折子,递过去。
赵承乾打开一看,上面是新皇赵珩亲笔,字写得工整,怨气扑面。
“国师,朕今日早朝问工部蒸汽轨道铺设进度,工部需问太上皇长子。朕问户部新税法,户部需问六皇叔。朕问女医署扩建,太医院需问三皇姑。朕问北境军屯,兵部需问五皇叔。”
“朕到底是皇帝,还是替诸位师叔师姑盖章的印台?”
沈星冉慢悠悠喝茶:“太上皇,您忽悠孩子的时候,没告诉他现在的大宣不好管?”
赵承乾把折子合上,“皇帝哪有好当的。”
沈星冉无语的看他。
赵承乾撑了三息,自己也没撑住:“行,是朕理亏。”
楼下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新皇赵珩。
十六岁的少年皇帝还没完全长开,穿着常服,身后只跟了两个内侍。
他上楼后先向赵承乾行礼:“皇祖父。”
赵承乾板着脸:“怎么又出宫?你一个皇帝不处理国事,怎么到处跑?”
赵珩看了一眼沈星冉:“朕来找国师。”
沈星冉放下茶杯:“陛下有事?”
赵珩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朕想入百家学院旁听。”
赵承乾眼皮一跳:“你胡闹什么?你是皇帝。”
赵珩立刻道:“皇祖父,您当年不是,要做有人味儿的皇帝?”
赵承乾闭嘴了。
这话是沈星冉教他的,他拿了忽悠孩子现在砸回自己头上了。
赵珩看向沈星冉,“国师,朕不想只坐在宫里听他们报结果。”
“朕想知道蒸汽机为什么能动,水泥路为什么能让粮车快一倍,女医署为什么能救那么多人,北境军屯为什么能让兵不缺粮。”
“朕也想知道,为什么朕的叔伯姑母们,一个个都不想要权,却能让满朝文武听他们的。”
沈星冉看着他,少年皇帝是真急了,满朝文武皆她学生。
各部各司皆有学院出身的人。
这些人不结党,不争权,不贪银子。
但他们认理,认数据,认图纸,认试验结果;皇帝若不懂,盖章都盖不明白。
沈星冉开口:“想旁听可以。”
赵承乾刚要话。
沈星冉又道:“但入了学院,就按学院规矩来。”
赵珩立刻点头:“朕可以。”
“辰时上课,午时休作业要写,考试要考。错了挨骂,不懂就问。不许摆皇帝架子。”
“可以。”
“若考不及格,照样补课。”
赵珩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咬牙:“可以。”
沈星冉看向赵承乾:“太上皇有意见吗?”
赵承乾摆了摆手“朕退位了,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