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得很!”
皇帝的话,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秋猎结束不到五天,京城的第一场雪就下来了,天气一下子变得寒冷。
纪如岳和赵康,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正一家,三族之内全都被抓,家产也抄没了,光是金银细软就抄出十万两。
大头在铺子,周正老家的土地,商队的货物,这些折合下来,超过五十万两。
就这,这还不算周正哥哥,带着商队去突厥交易,那匹批货物更值钱,追不回来了。
皇帝万万没想到。
他为了筹集跟突厥作战的粮饷,到了卖女儿的地步,可周正跟突厥做生意,竟如此富有。
这样的人多么?
边军赚了多少?是到了士兵手里,还是肥了那些守卫雄关的将领?
北方的兵还能用么?
想到这些,皇帝脸色不好看,纪如岳害怕,赵康更害怕,他的事儿也不小。
云固县,致仕侍郎,一家二十多被灭口。
这事情很大,但他还不担心,毕竟还有县令扛着,可要命的是,查这个案子拽出来的东西。
那致仕的侍郎,在老家抢男霸女,吞并土地,逼死人命,虽然可恨,却也是小事。
没超出坏人的范畴。
可县令报上来的另外一件事,那才是要命,这致仕的侍郎,竟然用胎盘炼丹。
为了达到目的,周围村子,但凡有孕妇,他就派人去买,不是买孕妇,而是胎儿。
二十两,三十两,不限。
孩子到了五个月,强行打掉,他用胎盘炼丹。
那些农民,家里过不下去,或者被他逼得过不下去,就只能卖了没出生的孩子。
甚至,还有专以此为业的。
这简直是变相吃人,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太平年吃人?
骇人听闻。
他的治下发生这种事,他是有责任的。
“赵康,云固县的知县,是刚接手的吧?”
皇帝问道。
“回陛下,刚接手不到两个月,上一任县令,因为魏满仓造反,监察不利,被流放了。”
赵康回答。
“锦衣卫派人去追,追上了问他,一个致仕侍郎,如此胡作非为,谁在撑腰?”
皇帝说道。
“臣遵旨。”
纪如岳赶紧说道。
“赵康,你吃过他炼的丹药么?”
皇帝继续问道。
“臣……”赵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绝无此事,臣有失察之罪,但绝无沆瀣一气之事。”
赵康吓得脸都白了,皇帝这是怀疑他包庇,甚至还以他吃了什么丹药。
这不要命了么。
“那你去查,他跟谁学的炼丹,这么多人命炼丹,他不可能全自己吃了。”
“谁吃了,查清楚,查不到就是你吃了!”
“还有,他家的地,该还给百姓的马上还,无法还的,充作官田,收入养育孤幼。”
皇帝冷冷的说道。
“臣遵旨。”
赵康赶紧领命,陛下好大的杀气。
“纪如岳,查一查,多少人跟北面做生意,悄悄的查,不要告诉任何人。”
皇帝冷冷的说道。
“臣遵旨!”
纪如岳朗声说道,他有点兴奋,大案要来了。
人走了,皇帝喝口茶。
“陛下,国舅爷在御书房等您很久了。”
吉祥说道。
“希望是好消息,让他跟朕赏雪。”
皇帝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吉祥应了一声,赶紧给皇帝披上貂皮大氅。
不久之后,国舅和皇帝,在御花园相见。
“陛下,沈淼答应了所有条件!”
国舅说道。
秋猎他都没参加,就是在跟沈淼谈判。
“不会这么痛快,还有什么条件。”皇帝背着手,一边赏雪,一边问道。
“陛下圣明,沈家不知好歹,他们要从圣焰教手里赎回沈瞻和沈卓,请陛下恕罪。”
赎回,就是要给圣焰教钱粮,这就等于是变相资敌,当然要请罪。
“另外,沈家找人给沈悦顶罪,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想要……”
曹国舅说到这里,顿了顿。
“秦重?”
皇帝回头,眼神冰冷的问道。
“是的,沈家没有明说,只是说,秦重大才足以治理一地,可到江南做官。”
曹国舅说道。
“好狗胆,这是在提醒朕,江南是他们的地盘,想让谁死,谁就死。”
皇帝冷冷的说道。
“所以,臣打算联系江南陆家,问问他们想不想娶公主,给沈家制造一些危机。”
曹国舅趁机说道。
他对沈家也有气,本来沈悦答应,把沈令仪嫁给他儿子的,可沈淼来了,只字不提。
显然是反悔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么做,岂不是把九儿的名声毁了,好像朕的女儿是没人要的货物一样!”
皇帝斜眼看着曹国舅。
“陛下,这都是臣贪心,臣不要脸,想要卖外甥女,跟陛下没有关系。”
“将来,陛下狠狠处置臣一番就是。”
曹国舅低头说道。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秋猎,景濂表现不错,赐锦衣卫百户。”
曹国舅大喜。
赏赐儿子前途,比赏赐他要好。
“多谢陛下,你看这百户能不能世袭?”
曹国舅试探着问道。
“滚蛋吧!”皇帝笑着说道,“秦重护驾之功,朕才给他世袭百户。”
曹国舅讪讪一笑。
皇帝拿出这个门槛,他没办法攀比。
“朕这是为了景濂好,年纪轻轻,寸功没有,就骤得高位,对他不是好事。”
“朕啊,多么希望身边体己的人,一个个都能出息,都能给朕分忧。”
皇帝说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
鲤鱼胡同。
明明是大雪盖地的季节,街上却有不少,只穿了一件坎肩的赤膊壮汉。
两人一组,沿街叫喊。
“鲤鱼胡同,炎火锅居开业酬宾,消费超过五百文,送青菜半斤。”
一个壮汉喊完,另一个就开口了。
“青菜,嫩绿嫩绿的青菜,假一赔十啊。”
他们也沿街叫喊。
这些都是焦旷手下的撂跤手,坎肩的后背,有四个大字,‘炎火锅居’,秦重的店铺。
他开的是火锅。
从入秋就开始,钱孔方就帮着筹备,五百两银子砸下去,终于在第一场雪后开业。
“那两个汉子,站住,你们在说青菜?”
一个穿着裘皮大氅的公子,拦住两个壮汉。
“回公子,消费超过五百文,送半斤青菜,绝对是嫩绿的,假一罚十。”
壮汉说道。
“呵呵,大冬天吃青菜?陛下也无这般奢侈吧,今日闲来无事,几位仁兄随我打假去。”
他跟身后几个书生说道。
“应该,王公子一向公好义,最是见不得这种欺世盗名之徒,我等陪同!”
一个书生说道。
“当然,也为京城除一祸害!”另外一个书生说道“那跟汉子,店在哪里?”
两个壮汉一转身,漏出后背的四个大字。
“几位大爷,顺着鲤鱼胡同走,到了最里边,就能见到挂红绸哪家,炎火锅居。”
两个人说道。
“好,走……”
王公子朝着鲤鱼胡同而去。
两个莽汉从腰间解下葫芦,喝了一口酒,全都露出不屑的笑容。
“打假,青菜假不了,不过我更喜欢那涮羊肉。”
一个壮汉说道。
“就是,这帮贵人矫情,那破菜叶子,夏天有的是,不如羊肉的劲儿。”
另一个壮汉说道。
“快,咱们再喊一圈,就可以回去了,公子说了,羊肉涮锅,管够。”
两人呢说着,扯开嗓子又喊上了。
炎火锅居内,热气腾腾。
“郎君,怎么还不上人?这新的吃法,京城人怕是不愿意尝试,要不换换?”
温蘅男装打扮,就在后院,一直听着前院动静,桌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她却没什么胃口。
五百两的买卖,可不是小数目。
“掌柜在么,我们来打假砸场子了。”
突然有人在门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