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的。”白雪忍着笑轻声说。
“你真的明白？”
谢允言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阿蘅，两女似乎极力忍着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妈妈在哄她的孩子。他不知怎么的有些上头：“我真的能打过周大海，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说罢快步冲出去，来到大门外，但天色已经全黑，宵禁的时辰，街上一个鬼影也没有。
“然诺兄，做个好梦。”白雪站在门口朝着他挥了挥手。
谢允言还想说什么，白烬已化作一道遁光，把他裹走了。
阿蘅终于忍不住道：“小姐，这难道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吗，让凡人使用的战甲，简直天方夜谭，咱们为什么要答应他？”
白雪返身回到房间，捏住跟上来求答案的阿蘅的脸颊：“你忘了我修‘商经书’，买卖能不能成，他一说我就有六七成的感应。而且，你想想，让凡人都能使用的战甲，那可是跨时代的杰作，到时候天下的格局恐怕会有巨大的变动，冠云社当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契机。”
她坐到梳妆镜前，放下头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中原七大皇朝暗流汹涌；魔胡备战数十年，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东南列国看似克制，实则战争一触即发。东山国国主野心勃勃，暗暗谋划吞并周边版图，准备逐鹿中原。而海外你也亲眼看到了，倭国已基本统一群岛，正在加紧操练水军，有伪乾政权在背后大力支持，大举进攻内陆是迟早的事。”
“阿蘅，新一轮大争之世即将拉开序幕，冠云社稍有不慎，就会在各方博弈之中粉身碎骨，不能不尽早筹谋啊。”
阿蘅拿起梳子，轻轻地给她梳头，心里想的是：小姐做某个决定，从来不与人解释，遑论这么长篇大段，无非是为了掩饰，她对谢允言没来由的偏爱。
她悄悄噘嘴，心里嫉妒，却不敢说出口来。
白雪透过铜镜把她的情绪尽收眼底，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掩饰什么？”
“奴婢没有。”阿蘅连忙否认。
“还说没有，嘴噘得都能挂瓶盖了。”白雪轻叩镜面，“你来说，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面造型古朴的铜镜竟焕发彩光，从镜面浮出一行字来：“尊贵的主人，您绝世无双的容颜令我陶醉，久久不能自拔，当您垂青某个男人时，无论是谁，包括我都会忍不住心生嫉妒的。”
“臭镜子你胡说八道！”阿蘅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
镜子又浮现一行字：“阿蘅姑娘，我是太阿镜，我不叫臭镜子。”
“小心我把你给砸了。”阿蘅握着拳头威胁。
镜子又浮现一行字：“太阿镜很厉害，太阿镜砸不碎。”
“好了好了阿蘅，我又不怪你，你跟它置什么气呀。”
白雪笑嘻嘻地抓着婢女的手，“我呢，对谢允言是有些照顾，换个人来跟我谈这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不扒他几层皮去。可是，谢允言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这是个惊天创想，我猜他只是想武装预备营。等他意识到这个惊天创想的价值，咱们再想用二百两赤金入股，可就没有那么便宜了。”
阿蘅恍然大悟。
白雪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而且呀，你不觉得他呆头呆脑的很可爱吗？”
阿蘅一怔，回想谢允言不会骑马的笨拙样，想着他在白雪面前吃瘪样，想着他明明打不过人家，还不肯服输非要证明自己的呆样，不禁噗哧地笑出声来：“好像是哦。”
说完却又有些恼，“不对，也就是小姐治住了他，面对我的时候那么奸诈，可见他骨子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
庆花阁牌楼下，张慵扶着柱子吐了几口，然后拒绝了几个同僚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回到住处躺下。他很困，精神很乏，酒精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可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这几日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韩冲纵容商户杀人的情景。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每到夜里就来折磨他。
为了得到重用，他加入无涯宗，帮无涯宗干了不少侵占土地、强买强卖的事，但从来没害过人命。
他睁开眼睛看着房梁，喃喃重复说道：“公道，兵强马壮者释之……公道，兵强马壮者释之……公道，兵强马壮者释之……”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跟青阳两万多人比，几十个冤魂算什么……到时候难道也要缠着我？”
他惨笑一声，翻身下床，在柜子上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坛老酒，拍开封泥大口灌起来。
“明日就去辞官……”
……
白烬的遁光落在青阳公廨前。
谢允言抱拳道谢：“白兄，多谢你送我回来。对了，请照顾一下我的座驾。”
替你照顾座驾？
白烬面具后的神情冷冽，视线下移，瞥了眼谢允言腰上的战刀——装模作样，沽名钓誉，除了皮囊一无是处。
“没有下次。”他说。
“没有下次？”谢允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白烬一字一顿地道：“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每吐出一个字，空气中就有一团白骨状灵力波绽开，周围很快形成一个阴森力场，如有无数的阎罗小鬼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恐怖的境界气息，冲的谢允言连连后退，如不是诸离自动显形，险些撞在公廨的大门之上。他下意识摸向锦蛟，眼睛微微眯起。此人的修为气息，远超他见过的所有炼气士，哪怕有诸离护体，也感到一种境界如山的威压。
白烬面具后的眼睛闪过惊讶，寻常炼气士，如果心智不够坚定，会被自己的灵压直接冲晕过去，此子明明只是个凡人，却只退了几步就恢复正常，莫非天生战魄之体？
天生战魄之体，是道兵、战兵的天选之子，会受到各大仙门、道统的青睐。将来若是有所成就，在修行界也会有一席之地。
“不要到处称兄道弟。”
随着白烬吐出第二句话，白骨状灵力波越来越多，每一团都经过无数次精炼，是他的法门核心，也是他道的根基。
天生战魄在成长起来之前，若是受到外力压迫，是有可能会粉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