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光明教早就不是庇护幸存者的基地，而是你的一言堂，是你滥用权势的屠宰场。所谓的献祭仪式除了安抚人心，更是你用来筛选盲信者、排除异己的工具！我说得对吗，沃格·戈德利夫？”

    

    陆羽从阴影中走出，全身都沐浴在月光下，枪口直指瘫在床上的沃格。后者惊恐地慢慢向后退，试图离开手枪的攻击范围，反而慢慢退进阴影之中。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陆羽再次开口，“整个教堂到处都是圣女的木雕和画像，为什么唯独你的房间没有？我从信徒口中得知你们曾经都住在这个房间，为什么这里却丝毫没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仅仅是因为你害怕睹物思人吗？”

    

    陆羽步步紧逼，沃格依然后退，冷不丁跌下床去，摔得生疼，却不得不咬牙集中精神，紧盯枪口。

    

    这时他才注意到，陆羽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破布玩偶。那玩偶看着眼熟，沃格却无暇回忆。

    

    陆羽突然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沃格，这些年的噩梦里，她是不是经常出现？”

    

    陆羽站在床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沃格，就像这些年沃格俯视教徒一样。沃格大口喘息着，心脏几乎要溢出喉咙，这种性命攸关的恐惧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几乎被他遗忘。

    

    “你……你是‘瓦尔达‘的人，对不对？”

    

    沃格大声质问，却换来陆羽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她问。

    

    沃格仿佛回过神来，竟然在极度惊恐中露出一丝笑意。

    

    “你不是……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正义的执行者？行侠仗义的英雄？哈哈……你以为你是谁！”

    

    走投无路之际，沃格开始激怒陆羽，仿佛已经放弃希望。

    

    “你不是想打着正义的人旗号制裁我吗？来啊！”他大声挑衅着，“既然已经认定我有罪，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说我怕伯克利，你又在害怕什么？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沃格抽搐起来，脸上的笑意愈加疯狂。

    

    “你不敢！你不敢杀我！你知道整个教会的人，他们的精神支柱就是我，他们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如果杀了我，教会的秩序会全盘崩溃，一切会回到最初的混乱……不，比那时候还要糟糕！失去信仰失去寄托的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你不是无法预见，对不对？哈哈哈……你其实根本就没想好杀了我之后该如何拯救那些被我‘欺骗’的蠢人，之所以选择今晚撕破脸，只是因为你没有时间了！等到明天，你就无法再阻止我献祭艾米！”

    

    陆羽的笑意消失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戳中了痛处。她早就知道，一个能自己创造全新宗教的人、一个能将信徒紧密团结的人、一个能稳定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不可能这么简单，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他依旧看破了陆羽的犹豫。

    

    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狡猾的老狐狸。

    

    “来啊，你来杀我啊！”沃格扶着身后的柜子，竟然一点点站了起来，“正义的使者，想拯救所有人的英雄……来啊，杀了我！我手上可没有武器！杀了我，然后亲眼看着教会如何崩溃，亲眼看着教徒如何回到绝望的地狱！等他们开始自行了断、自相残杀的时候，你可要知道，那些全都是你酿成的悲剧！是你杀了他们！！！

    

    “哈哈……你知道吗，我看人很准。我看得出你舍弃不了其他人，正义使者小姐，因为可笑的正义，你没办法为了制裁恶人而抛弃其他人的生命！半瓶水的正义什么都做不了！！！”

    

    陆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一秒、两秒……突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知道吗？沃格，我还要感谢你。第一，如果不是你害怕自己在房间里龌龊的行径被发现，常年不在门口设置守卫或侍从，此时你的吼叫早就引来其他人了；第二，如果不是你频繁邀请我来你房间，我也无法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陆羽说着，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布偶。

    

    第二次被“邀请”去沃格房间之前，她就找到了丹尼斯。

    

    “能把玩偶借给姐姐用一用吗？”

    

    丹尼斯低头撅嘴，很不情愿的样子。

    

    “姐姐就借用一下，晚上一定还给你……看！”陆羽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草莓小蛋糕，“不白借用，这是给你的礼物！很好吃的哦～”

    

    此后每次借用玩偶，陆羽都会给丹尼斯一些小礼物，有好吃的，也有小玩具。她成功得到了男孩的信任，拿到了伯克利当初一针一线为未来的孩子制作的玩偶。

    

    可以看出伯克利并不擅长手工活，玩偶做得乱七八糟，还有近期修补的痕迹。只可惜，孩子的父亲似乎早就不记得自己妻子亲手制作的玩具。

    

    “最后一点。”陆羽又将枪口向上抬了抬，“如果不是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给了我灵感，我还真的无法补齐计划的最后一环……感谢你，沃格，就在刚才，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瞬间，沃格面如死灰。

    

    那一刻，他想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他在皎洁的月光里，他隐约回到了那个明媚的上午。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白色鸽群翱翔在蓝天之上，她洁白的头纱在阳光里纷飞。彩色的气球、美味的甜点、愉悦的欢笑声……那么清晰，那么梦幻。但无论他如何试图让瞳孔聚焦，都看不清站在对面的妻子的脸……

    

    回忆定格在此刻，生命也定格在此刻。

    

    陆羽缓缓放下手枪。

    

    月光泾渭分明，将两人分割成两个世界。沃格毫无生气的身体半倚在衣柜上，头低垂着，面容却出乎意料地安详，仿佛他的神明真的来接他的灵魂去往天堂。

    

    然而如果人真的有灵魂，如果死后的世界真的存在，他只能下地狱。

    

    天快亮了。在此之前，陆羽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间房间清理干净，包括尸体和血迹。她必须清理得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沃格就此凭空消失一样。

    

    她望向窗外。她知道，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