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全场寂静。

    

    陆羽注意到，这群人前面站着几个身披白袍的人，看上去像领头人；后面站着的大部分人则在胸前佩戴着白色的花——当然不是鲜花，陆羽看不清楚，推测是用白布做成的假花。

    

    过了几秒，后面的人骚动起来，开始对着陆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并不友好。陆羽的直觉告诉她，这群人就是纵火的元凶。

    

    白袍人也互相交谈了一阵。陆羽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后方人群中有人声音拔高，她只听到“恶魔”、“余孽”两个词。

    

    “肃静！肃静！”

    

    白袍人似乎终于讨论出结果，领头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到陆羽面前，在几步开外站定，像是害怕吓到她一样友好地伸出手，高声说道：

    

    “这位小姐，我们感到非常抱歉。没想到还有幸存的姐妹居住在这座罪恶的宫殿里，实在是不幸，又是万幸——万幸您能从这场正义的审判中脱身而出。这是光明之神——伟大的神主的恩赐！感谢神主庇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随着领头人微微低头并将右手掌置于心脏处，后面所有人像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并用缓慢而庄严的声音齐声念出：

    

    “感谢神主庇佑！”

    

    陆羽整个人都傻眼了。那一段念白她一句都没听懂，她只看出这是一个类似宗教的组织，但她从没听说过哪个宗教信仰什么“光明之神”。她所知道的神话体系里，虽然也有光明之神存在，但显然没有这么高的地位——这个教派的光明神似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相当于基督教的上帝。

    

    这难道是现实世界并不存在的本土教派？毕竟这里的国家名称都不一样，有那么一两个现实中不存在的宗教并不奇怪。那他们为什么要在连生存都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耗费大量精力去烧毁一个无关紧要的博物馆？

    

    陆羽还没来得及思考，领头人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诸位兄弟、姐妹们。这位小姐能够从审判的火焰中幸存，这说明神主并没有降罪于她。她将成为……不，她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她将是我们新的姐妹！这是神主的旨意！”

    

    所有人随着他话音落下，齐齐再次做出之前的动作，并齐声说道：

    

    “这是神主的旨意！”

    

    陆羽下意识后退半步。望着那一双双充满崇敬的眼神，她感到毛骨悚然。

    

    领头人再次转身，向陆羽走了两步。

    

    “我为刚才让您感到惊吓而道歉。我是光明教教圣，名为沃格。既然神主安排我们在此相见，请您务必来光明教看一看，我们将以贵客礼仪招待。如果您愿意留下，那将不胜荣幸，如果您想离开，我们绝不多留。”

    

    陆羽愣住，这人还挺有礼貌的，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装束：蓝白相间的女式蕾丝短袖、同色系袖套、深咖色小裙子、白色及膝袜和黑色皮鞋，头发侧面还戴着蝴蝶结发卡，一身日系萌妹打扮明显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自从她发现系统商城里的服装不管多繁琐都不会影响行动，就彻底放飞自我，开始疯狂更换漂亮衣服。这一路上赶路，她没顾上及换装，也没想到真的会遇到活人。

    

    但由于刚才在博物馆拼命拯救艺术品，现在的她满身黑渍，看起来狼狈至极。很显然，这位领头人以为她就是居住在博物馆里、被大火逼着逃出来的幸存者。

    

    沃格怜悯的眼神落在陆羽身上，问道：“敢问小姐姓名？”

    

    “……阿蒂亚·泽尔。”

    

    “好了，诸位！”沃格转身，抬高音量，“神圣的清洗仪式已完成，是时候回到圣殿了。这位泽尔小姐将与我们同行。祖泽拉！”

    

    “在，教圣。”

    

    一个年迈的女人走出来。陆羽注意到，除了沃格披着全身长袍，他身后的几人白袍都只有半身长，包括眼前这个叫祖泽拉的女人。

    

    “你来招待新来的姐妹，务必周到。”

    

    “是。”女人像之前一样行礼。

    

    此时陆羽才回过神来。无论这是新兴宗教还是本土宗教，可以看出它纪律严明、凝聚力强大。

    

    在绝望的末世中，人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让神明成为新的精神支柱来保持内心安定，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陆羽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宗教为中心的幸存者团体，心中不免好奇。

    

    沃格带领光明教教众离开烧毁的特尼斯宫，前往“圣殿”，也就是他们的据点。

    

    令陆羽惊讶的是，他们在城市中移动利用的是地铁线路。表面看，这些地铁站丝毫不起眼，丧尸也很少会主动往地下走。地铁站地下区域被设置了防御工程，让丧尸无法轻易通过。

    

    防御墙打开一扇小门，教众依次鱼贯而入。陆羽跟在他们身后，沿着地铁隧道一路前行。唯一的手电光源在沃格手上，后面的人一路摸黑前进，却井然有序，没有丝毫脚步错乱，似乎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祖泽拉亲切地牵着陆羽的手，在斜前方给她带路。

    

    这条路比想象中漫长，走了足有两个小时，期间还更换过地铁线路。但光明教众没有一个人埋怨或呻吟，只是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前进。

    

    陆羽不由感慨。宗教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它与唯物主义思想相比一个巨大的优点，就是能够约束人的行为。当人从心底认为神明存在，并且能够惩恶扬善，他便会不敢做恶、努力行善。统治者利用宗教，能够让它成为保持社会稳定的强大工具。而对于个人，宗教能让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内核，对痛苦的忍耐能力更强。

    

    路上，祖泽拉表示可以回答陆羽的任何疑问。陆羽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烧毁特尼斯宫？”

    

    祖泽拉的眼中露出悲伤而愤怒的神色——陆羽开启夜视能力才能看到。

    

    “那座特尼斯宫里是罪恶的伪神时代文明的产物！它们歌颂伪神的伟大，记录祂的故事，这是不可原谅的！伪神早已抛弃我们，抛弃了这个世界，有关祂的一切都是有罪的，不该残存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