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江城,某私人会所包厢内。
林宏明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杯盖刚揭开一半。
老钱的话让他褪去脸上的漫不经心,眼底翻涌着刺骨阴寒。
“你确定?”
“亲眼所见,绝对没错。”
老钱语气笃定。
林宏明将茶杯重重摔在桌面上。
脑子里飞速过着画面。
警车、当众抓捕、相似替身、扯出苏厉山……
谁在查他?
答案只有一个,林雪薇。
这个死丫头果然查到了这里,而且跟她死去的老子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
当年那件事他做得干净利落,医院的系统记录早就被抹掉了,唯一的活口就是郑维民。
他之所以留着郑维民不动,不是心慈手软。
恰恰相反,这是最稳妥的制衡之术。
因为一旦郑维民死了,以林雪薇的缜密心性反而会起疑。
唯有让他活着,活在无尽的恐惧与蛰伏中,才能掩住当年的真相。
而三年来,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郑维民每天活在惶恐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可现在,林雪薇居然布下这种局来逼他,
林宏明眼底寒光更盛,声音骤然变冷。
“郑维民现在什么状态?”
老钱看了一眼对面四楼的窗户,快速回复。
“窗帘刚才动了一下,应该在家。”
林宏明闭上眼,脑子飞速权衡利弊。
留着郑维民,原本只有一个目的,不让林雪薇起疑。
但现在,如果林雪薇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郑维民活着,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处理掉。”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老钱握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林总,您确定?”
“现在就去,不能再留了。”
林宏明靠在太师椅上,眼底戾气翻涌,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做干净点,别留痕迹。”
“明白。”
电话挂断。
三秒后,林宏明再度翻出通讯录,拨通一个置顶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缓缓接通。
“哪位?”
苏厉山的声音沉稳松弛,带着老狐狸特有的从容。
“苏老,是我,宏明。”
林宏明刻意压下心底的戾气与慌乱,语气平和。
“您看您今天有时间吗?我想约您聊点要事。”
“哦?”
苏厉山拖长了尾音。
“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里不方便,当面聊。”
对面沉默两秒,淡淡应声。
“行,老地方,晚上七点。”
“好,七点见。”
挂断电话,林宏明猛地将手机摔在桌上。
他大步走到酒柜前拧开一瓶威士忌,没拿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食道,辛辣的热流蔓延开来。
林雪薇。
这个侄女,比他想象中难缠一百倍。
……
安平小区,对面楼。
老钱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床底下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拉链拉开,里面是两把匕首、一卷胶带、一包医用手套、一瓶三氯甲烷。
阿良站在旁边,紧张地搓了搓手。
“哥,真要动手?”
“林总的指令,你没听懂?”
老钱撕开一副医用手套套在手上,对阿良叮嘱道。
“用三氯甲烷捂晕再动手,别留任何破绽。”
阿良咽了口唾沫,也快速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副手套低声道。
“那老头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应该不费劲。”
“别大意。”
老钱把匕首别在腰后,带了个帽子推门出去。
“走。”
两人出了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出了单元门,穿过小区中间那条窄巷,径直朝7栋3单元走去。
下午三点零七分。
阳光斜斜地打在灰色的楼体上,单元门半掩着,门轴生锈。
老钱在前,阿良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踩上楼梯。
四楼。
老钱侧身贴在402的门框旁,右手从腰后抽出匕首,刀刃朝下,反握。
阿良站在对面,一手捏着浸了三氯甲烷的毛巾,一只脚准备踹门。
老钱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下一秒,他抬脚狠狠踹开房门。
“砰!”
老旧的出租屋门被踹开,两人身形一闪,一前一后迅猛冲入屋内。
老钱手持匕首快速扫过客厅搜寻人影;阿良直奔卧室。
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茶几上半碗凉粥还在,卧室房门大敞,衣柜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人呢?!”
阿良快速翻遍卧室、卫生间,一无所获。
老钱蹲下来摸了一下玄关地面的鞋印,鞋底的泥还是湿的,方向朝外。
“刚跑没多久。”
阿良三步并两步冲到走廊尽头的公共阳台,双手撑着水泥栏杆往下探头。
楼下单元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拖着黑色旅行袋,沿着小区围墙根往东边的铁栅栏豁口拼命逃窜。
“在
老钱二话不说,转身往楼梯口冲,阿良紧随其后,两人飞速冲下楼,追出单元门。
郑维民跑不快。
五十多岁的人,常年失眠加营养不良,体力早就被掏空了。
但他只顾着跑,脑子里只剩一个执念:跑出去,跑到马路,拦到车,就能活。
东门铁栅栏豁口近在眼前。
郑维民侧身用力钻过缝隙,宽大的旅行袋瞬间被生锈的铁茬卡住。
他使劲一拽,袋底直接被划破一道长口,存折、衣物尽数散落地上。
但此刻他看都没看一眼,拼尽全力冲进外侧窄巷。
窄巷狭长幽深,两侧是高耸的居民楼后墙,墙根堆着废弃的自行车和纸箱。
巷子尽头通向一条马路,只要跑到马路上拦一辆出租车……
“站住。”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巷口传来。
郑维民腿一软,整个人一个趔趄,肩膀重重撞在墙面上
他手脚发麻,僵硬地缓缓回头。
就见老钱和阿良堵在巷口,一前一后,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老钱将匕首藏在袖中,只露出一截刀柄,眼神漠然,像盯着一只穷途末路的蝼蚁。
“郑大夫,跑什么?”
郑维民后背死死贴住墙面,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双膝剧烈颤抖,几乎跪地。
“你们……你们是谁?”
“老朋友了。”
老钱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林总让我跟您说一声,您这三年辛苦了。”
“该歇歇了。”
这句话如同催命符,郑维民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呕,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墙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男声慢悠悠从巷外传来。
“歇什么?大白天的,这么着急送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