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地球上的玩家们睁开眼睛。
天花板、窗帘、电脑屏幕、手机——熟悉又陌生的现实世界将他们从那个充满硝烟和魔法的世界拉了回来。有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向冰箱找吃的,有人打开手机查看时间,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两顿饭。
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打开论坛。
游戏论坛在维护开始后的第一秒就炸了。帖子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热门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铁炉堡战役全程录像,从攻城到撤离,四个角度剪辑,已上传网盘。”
“恩赐的真相?录像为证!那些说我没开录制的人进来挨打!”
“理性讨论:如果没有樱樱樱那波操作,我们能不能打赢变异后的大BOSS?”
帖子子,只有十三个字——“恩赐之力的真相,本就该被揭露。”吵了三百多楼的对骂,在十分钟内全部消失了。
“领地系统——玩家可以买地皮了!工会可以建自己的领地了!”
这条帖子在论坛顶部挂了半个小时,盖了一万多楼。第一楼就是南极企鹅发的:“生活玩家的春天来了,正式宣布哥谭工会将入驻第二领地核心商业区,届时会有大量装备、药剂、符文服务上线,欢迎大家光临。”
“南极企鹅,你说的核心商业区在哪儿?地图都没开呢。”
“先画饼,饼画好了自然有人去烙。”
“怎么这么专业?哥谭工会在现实里是不是干房地产的?”
北极企鹅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和方块。他的左边摞着三本笔记本——第一本记录的是各种材料的价格走势,第二本记录的是各大工会在游戏中的资产估算,第三本记录的是他个人对第二领地的规划设想。
“北边的矿脉,如果能拿下,至少能满足我们半年的材料需求。但矿脉离传送阵太远,运输成本太高,除非我们自己建运输队。”
他的铅笔在地图的北侧画了一个圈,写下几个字——“矿脉?待确认。”
“南边的森林,木材资源丰富,但没有矿脉值钱。不过南边靠近河,水路运输成本低。如果能在河边建一个码头,我们就能把南边的木材、北边的矿石,用船运送到工会领地。”
巧手织梦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地精工厂的图纸。她的眼睛盯着图纸,但她的耳朵竖着,在聊天群里听着北极企鹅说话(生活玩家有单独的群聊)。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北极企鹅负责规划,她负责听。等北极企鹅说完,她再给意见。
“船?我们没有船。”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
“造。”
北极企鹅的铅笔在纸上一顿。
“地精工厂的科技树里有一项是简易船只,消耗木材、铁锭、魔能核心,可以在河流、湖泊中运输货物。我现在还没解锁,但如果你能帮我把魔能核心的产量提上去,我下周就能解锁。”
巧手织梦想了想。
“魔能核心的产量取决于魔力水晶的供应。魔力水晶在铁炉堡那场仗里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仓库里只剩不到一百颗。如果下一批水晶不能及时到位,别说魔能核心,连魔能炮都造不出来。”
北极企鹅的眉头皱了一下。
“水晶的事我来想办法。数据黑洞说矮人南域有火山山脉,那附近应该有富矿。”
“地图都没开,你怎么知道有富矿?”
“猜的。火山山脉,岩浆活动频繁,地脉能量丰富。高纯度魔力水晶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成形。”
北极企鹅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从领地南部延伸到火山山脉的位置。
“如果能拿下这片区域的控制权,我们就不用再担心水晶短缺了。甚至,还能把多余的水晶卖给其他工会。”
北极企鹅的铅笔在地图的右下角写下几个大字——“哥谭,商业帝国。”
北极企鹅团队的规划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是那些战斗玩家哪里懂这些东西,曙光工会的频道里,正愁云惨淡。
肝帝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一张从论坛下载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铁炉堡周围区域的粗略地形——山川、河流、森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眼睛盯着那些被战地记者007标注为“猜测可占据”的区域。他的嘴唇在翕动,无声地念着那些地名。
“怎么了?看地图看傻了?”
战斗爽的声音从语音频道中传来,沙哑但带着他一贯的吊儿郎当。
肝帝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铁炉堡。被净化后,现在处于“无主”状态。如果铁炉堡能够占领的话,如果他们能在系统更新后第一时间赶到,将它划入第二领地的势力范围,那他们就不需要在野外从头开始建城了。铁炉堡本来就是一座完整的城池,虽然是矮人族的基础建筑,但也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肝帝?你还在吗?”
战斗爽又喊了一声。
“在。”
肝帝开口了,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我在算我们需要多少贡献点才能拿下铁炉堡。”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战斗爽的笑声。
“贡献点?老子刚换了新装备,身上就剩两千不到。你问我贡献点?你找错人了。”
“你换了什么装备?”
“血怒巨剑,蓝色极品,攻击力比之前那把高了四成。花了我八千贡献点。”
肝帝沉默了。他也在铁炉堡战役中花光了积蓄,买了一件新铠甲。
“你急了呢?你还有多少?”
“八千。”
你急了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平稳但带着一丝心虚。
“但我下个月还要还房贷,不能全花光。最多能拿五千出来,剩下的要卖掉。”
“房贷?”
肝帝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现实里买房了?”
“嗯,刚交的首付。位置还可以,离地铁站不远。”
“……原来我们中间混进了一个有钱人。”
“有钱个屁,首付是跟父母借的。每个月还贷还到六十岁。”
“那你还有钱玩游戏?”
“所以就指着这款游戏赚钱了。”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肝帝在名单上写下“你急了——5000”,然后继续往下翻。
“鬼杀之刃,你呢?”
“三千。”
鬼杀之刃的声音冷冽,言简意赅。
“沐行舟,你呢?”
“两千五。”
沐行舟的声音带着那种永远睡不醒的慵懒。
“刚换了两把短刀,穷得叮当响。”
“小豆芽,你呢?”
“一千……一千八?不对,一千五?让我看看……完了,我记不清了,我好像有一千八。但我还得留点买箭矢,不能全拿出来。”
肝帝在名单上写下一个个数字。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些数字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买铁炉堡的一个城门。
“卡面来打,你呢?”
“五千。”
卡面来打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带着疲惫。
“装备全碎了,还得留点修装备。”
肝帝在名单上写下最后一笔——总收入:四万七千。
“加上我自己的,一共五万出头。”肝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五点三万。距离买下铁炉堡,还差得远。”
“谁告诉你铁炉堡需要那么多贡献点?”
数据黑洞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平静而沉稳。
肝帝愣了一下。
“论坛上有人猜测,一座NPC城池至少需要十万贡献点。”
“猜测而已。”
数据黑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领地系统的具体规则还没出,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是瞎猜。等系统更新完,看了公告再说。”
肝帝想反驳,但发现数据黑洞说得对。他们现在连领地系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算贡献点,确实有点傻。
“黑洞,你呢?你攒了多少?”
频道里安静了。
数据黑洞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打字。他面前的屏幕上,是论坛上游戏账户的贡献点余额界面。一串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106,850。
他在游戏里从不乱花钱。不买装备,不买任何非必需品。
他的装备几乎都是任务奖励或副本掉落,他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攒贡献点。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十万。”
他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频道里炸了。
“十万?!”
战斗爽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他妈是不是戒过毒?”
“十万贡献点!你攒了多久?”
“从开服到现在吧,没怎么乱花过。”
“十万……加上我们凑的五万,十五万……十五万应该能拿下铁炉堡周围的地皮了吧?”
肝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应该……应该吧?”
“如果能购买城池,铁炉堡是矮人族的内环重镇。”
数据黑洞的声音平静如水。
“城墙高十丈,厚三丈,符文千层,神迹水晶属于中型。如果按照系统对建筑价值的评估,十五万可能只够买一个外城城门。”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肝帝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但这不是竞拍,是系统定价。”
数据黑洞继续说。
“如果我猜的没错,系统定价的逻辑是领地价值与玩家当前实力的平衡。铁炉堡虽然价值高,但我们现在是第一个触发领地系统解锁的团队,系统大概率会给我们一个优惠价。”
“你确定?”
“不确定。但从游戏设计的角度来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会有奖励。”
频道里再次安静了。肝帝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不管工会领地多少钱,我们至少要凑够足够的贡献点。把自己不用的装备挂到拍卖行,把仓库里的材料清一清。能卖的都卖了。等系统更新完,我们直接去铁炉堡抢地盘。”
“抢地盘?”
战斗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对。就算买不起整座城,至少要占住周边最好的那块地。”
“好!就等你这句话!”
频道里响起一片“收到”,“明白”,“知道了”,然后安静了下来。
肝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十五万,希望能拿下。他不敢问数据黑洞“如果拿不下怎么办”。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论坛上,关于领地系统的讨论还在继续。玩家们从贡献点聊到地皮价格,从地皮价格聊到工会选址,从工会选址聊到商业布局,从商业布局聊到政治格局。
“有没有人注意到,领地系统里有一项是第二领地?领主可以在任意解锁的地图上建立第二领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拥有两个领地!人族一个,矮人族一个!”
“矮人族的地盘是我们帮他们打下来的,人家能让我们建领地吗?”
“罗根王子是自己人哈,而且本来就是盟友。再说了,我们帮他们攻下了铁炉堡,他们连块地都不给?”
“铁炉堡不是没打下来吗?”
“那叫战略性撤退,懂不懂?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你这话说得,像极了催更的读者。”
“别吵了,你们有没有看到那条公告——下属玩家工会会长可以在领地范围内购置地皮,地皮内任意建筑可设置税收,可允许其余非工会玩家入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当包租公了!”
“包租公?我想当包租婆!”
“楼上妹子?加个好友?”
“滚。”
论坛上吵成一锅粥。有人兴奋,有人焦虑,有人茫然,有人疯狂。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八小时后,服务器重新开放,等待他们回到那个世界,去实现那些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