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秀芝安排了辆公务车,把所有人一起送到省城。
车从人民医院出发,往高速公路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着同一件事——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车开上高速公路。
速度提到了一百一。
孙天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脚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恐惧比脚痛更难忍受。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距离省城还有不到一百公里。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
隧道很长,入口处的灯光昏暗。
司机减速,把车开进隧道。
隧道里的灯光一排一排地从车顶掠过。车里忽明忽暗。
开到隧道中间的时候,司机突然猛踩刹车。
车里的人被惯性甩得往前冲。
“怎么回事?”王秀芝抓住前排座椅。
“前面有车停了!”司机喊。
前方十几米处,一辆大货车斜停在隧道里,占据了两个车道。货车后面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尾灯也没亮。
司机猛打方向盘,想从货车右侧挤过去。
太窄了。
公务车的右侧车身刮在隧道墙壁上,带起一串火星。
车头勉强挤了过去,但车身中部被货车的尾部挂住了。
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
公务车的左侧车门被货车尾部的防撞梁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坐在左侧的是张豹和他母亲。
张豹被巨大的冲击力从撕开的车门甩了出去,摔在隧道路面上。他的母亲尖叫着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公务车终于冲了过去,在隧道出口处停下来。
王秀芝推开车门冲出去,往回跑。
隧道里,张豹躺在路面上,一动不动。他的头撞在了隧道路面上,身下有一滩血在扩散。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王秀芝喊。
司机哆嗦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张豹的母亲从撕开的车门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张豹身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头。
“豹子!豹子!”
张豹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死因:重度颅脑损伤。
他被甩出车外的时候,后脑勺撞在了路面上。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当场死亡。
张豹的母亲哭得昏死过去。
王秀芝站在隧道里,看着张豹的尸体,浑身发冷。
他们想逃。
逃不掉的。
那个人不会让他们逃。
——————
张豹的尸体被送到省城的殡仪馆。
孙天佑被送进了省城那家私立医院的病房。王秀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周涛和他妈也被安排在同一个医院,住进了另一间病房。
孙天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张豹死了。
他们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他和周涛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脚废了。张豹死了。马猴死了。刘莽死了。周涛的腿伤了。
那个人像猫抓老鼠一样,一个一个地玩弄他们,让他们受伤、恐惧、逃跑,然后再一个一个地杀死。
他想起了王明远。想起了自己踩在那孩子脊椎上的感觉。脚底传来的触感,骨头在脚下断裂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踩的时候没有,王明远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没有,他妈让他签谅解书的时候也没有。
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脚上缠着绷带,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开始害怕了。
不是后悔。
是害怕。
害怕自己也会像马猴、刘莽、张豹一样,死在一个“意外”里。
——————
省城私立医院,住院部。
周涛躺在病床上,小腿的夹板硌得他不舒服。他妈坐在陪护椅上,眼圈发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周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张豹被甩出车外的画面。
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拿起手机,给孙天佑发了一条消息。
“天佑,豹子死了。”
过了很久,孙天佑回了一条。
“我知道。”
“我们会不会都死?”
这一次,孙天佑没有回复。
周涛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跟着孙天佑打人的场景。被打的是同班一个叫何伟的男生,因为不小心把孙天佑的杯子碰倒了。孙天佑把他叫到厕所,扇了他两个耳光。张豹踢了他一脚。刘莽把他的头按在洗手台里,打开水龙头冲。马猴用烟头烫他的手臂。周涛站在门口把风。
何伟哭着求饶。他们五个人哈哈大笑。
从那以后,何伟再也不敢看他们。走路都贴着墙根。
后来何伟转学了。听说患上了抑郁症,休学在家。
周涛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何伟是活该,谁让他不长眼碰倒了孙天佑的杯子。
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腿上着夹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第一次开始想——何伟被他按在水龙头下冲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害怕?
他闭上眼睛。
——————
孙德昭在张豹死后的第二天,从平顺区赶到了省城。
他走进孙天佑的病房,脸色灰败。几天之内,他好像老了十岁。
王秀芝坐在床边,眼圈红肿。
“老孙,豹子死了。”
“我知道。”
“我们出不去了。”王秀芝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不会让我们离开。我们走到哪儿,意外就跟到哪儿。”
孙德昭沉默了很久。
“那就回去。”
“回去?”
“回去。回平顺区。回到我们熟悉的地方。至少那里是我们的地盘。”
王秀芝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决定回去。
当天下午,孙天佑和周涛被送上了返回平顺区的车。
这一次,他们格外小心。车速控制在八十以下,每到一个服务区就停下来检查车辆,避开了所有的隧道和桥梁。
天黑的时候,车开进了平顺区。
孙天佑被送回人民医院的病房。周涛被安排在隔壁。
回到熟悉的环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王秀芝知道,这只是心理安慰。那个人既然能在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制造意外,在平顺区也一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