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东山别院的灯火如同白昼。
正厅里开了三张大圆桌，菜从桌沿摞到桌心，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叠得跟山似的。
旁边桌上还摆了七八坛酒，泥封拍开了一多半，酒香混着饭菜香，闻着就让人腿软。
老太君坐在林尘左边，嘴上不停念叨“好好好”，眼睛在满堂儿孙脸上一一扫过去。
扫一遍笑一遍，怎么看怎么欢喜。
苏婉清坐在林尘右边，嘴角那个弧度从开席就没变过，跟焊上去的一样。
柳如烟挨着苏婉清坐，穿那件家常的藕荷色衫子，头发用根素簪子挽着。
她端着酒杯跟旁边的赵明月碰了一下，叮一声脆响，两个人对视笑了笑，各自抿了一口。
秦书雁今天特别高兴，跟楚月瑶起话来，叽叽喳喳的。
萧玉楼坐不住，端着酒杯在桌子间走来走去。
一圈走下来半壶酒进了肚子，脚步已经开始飘了。
她转到赵明月旁边时，赵明月正慢悠悠地喝着酒，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少喝点。”
萧玉楼歪头：“高兴嘛！”
赵明月嘴角弯了弯，没再拦她。
其他人也各自端着酒杯痛饮，享受难得的大团聚。
几十个孩子们坐在一桌，林念军坐在靠主位的位置，银甲脱了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脊背挺得直。
他端着酒杯却不怎么喝，目光时不时往林尘那边一下，又收回来。
林念北坐他旁边，两人偶尔低声两句话，完各自端杯子抿一口。
林念英一直格外活跃，和她娘一样，端着一壶酒一个接一个碰过去。
到林念军面前，拍拍着林念军的肩膀，豪爽的如同江湖豪杰一样。
“哥，走一个。”
林念军无奈地跟她碰了一下：“你少喝点。”
“我才喝多少！”林念英仰头干了，杯子倒过来晃了晃，一滴不剩。
林念军嘴角抽了抽，没再管她。
整个正厅闹哄哄的，话声、碰杯声、叫嚷声混成一片。
林尘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酒，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满堂儿女，有的长得像他，有的像他们娘，有的眉眼神韵里各占一半。
他越看心里越美，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去了。
但看着看着又有点不痛快。
这帮兔崽子们，一个赛一个的大了，愣是没有一个给他往家里领人的。
林尘把酒杯放下，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笑收了几分，换上一种老父亲独有的沉稳表情。
“念儿。”他先喊了林念儿。
林念儿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林尘。
“爹爹，怎么了？”
她如今二十五了，坐在几个妹妹中间，穿一件素白衫子，长发松松绾在脑后，眉眼间从容得很。
整个人往那一坐就是一股子“我是大姐大”的气场。
林尘端着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有心上人了没有？”
林念儿摇头：“没有。”
林尘声音软了几分：“那……有喜欢的人吗？”
林念儿又摇头：“没有。”
林尘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背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重新翘起来。
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语气轻快：
“那就好，婚姻大事万万不可随意，宁缺毋滥！”
旁边林念军看不下去了，放下酒杯：
“父亲，您怎么不问我们？我们都已经及冠了。”
林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们是男的，不用我操心什么，找不到媳妇是你们废物！”
林念军：“……那您操心什么？”
林尘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目光重新回林念儿等几个女儿身上，语气十二分的理所当然：
“操心你们的姐姐和妹妹。”
林念军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被噎了个结实。
他低头端酒杯灌了一口，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林念英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抖了，菜夹到半路掉回盘子里，她也不管，放下筷子正色道：
“爹爹，您不用担心我，我有自己的打算。”
林尘转向她，来了兴趣：“什么打算？”
“我打算去中州游历。”林念英得认真，眼底清亮亮的，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中州那边近些年听出了不少新传承，我想去碰碰机缘，而且通天塔那边常年有人论道，我想去听听。”
林尘想了想，中州目前确实太平。
通天塔有吕布坐镇，各方势力也都老老实实的。
她一个陆地神仙，自保绰绰有余。
“行，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爹爹！”林念英眼睛亮了起来，跟两颗星星似的，恨不得当场就起身收拾包袱。
林念若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声开了口：
“爹爹，我也想出去历练。”
林尘看向她：“去哪儿？”
“南荒。”林念若声音不大，但腰板坐直了，
“听南荒那边最近发现了几处上古洞府，我想去碰碰运气。”
林尘皱了皱眉，南荒妖兽多，地形也复杂，终究不如中州安稳。
“南荒那边不太平。”
“我不怕。”林念若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
她长得像她娘，眉眼柔柔的，但那股子倔劲儿在眼底烧着。
林尘看了她几秒，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行，让袁天罡安排几个人跟着你。”
“谢谢爹爹！”林念若瞬间喜开颜笑。
林念泽见状也站起来了。
“父亲，我想去北漠。”
林尘转向他：“北漠？火焰帝国那边？”
“对。林念泽点头，“那边火灵气浓郁，适合我现在的修行路子，我卡在瓶颈有一阵子了，想换个环境试试。”
林尘神识扫了他一遍，确实能看出他体内的火属性灵力运转时有点滞涩。
换个火灵气天然充沛的地方，不定真能冲一冲。
“行，去吧。”
“谢父亲！”林念泽高兴得拍了拍椅背，又赶紧收住，坐回去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有了这几个打头阵，其他孩子也壮着胆子纷纷开口了。
有的想去看佛宗遗迹，有的想去寻古剑冢。
有的想去南荒那边找一种罕见的灵草，有的想去中州见识见识十万大山。
理由五花八门，有的大声有的声，但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林尘一个接一个地听，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孩子大了，是该出去闯荡了。
况且这个世界，各域的大佬都是他的熟人，儿女们走到哪都不会吃亏。
林念军最后一个开口。
“父亲，我想去通天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