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缓缓收敛心神,将那份关乎生死的震撼深埋心底。
涅盘重生虽是逆天底牌,却也如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修仙之路的残酷。
他更希望凭借自身之力,踏平一切坎坷,而非等到山穷水尽,再行那九死一生的豪赌。
心绪平复,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前那方汩汩而动的血湖。
此次闭关,乃是他踏入合体期后的第一次长期潜修,意义重大,自当详加规划。
炼体一途,此地有海量万象神鹿精血,介子牌中更藏着当年于龟猿血池所得的玄武真血与巫支祁之血。
这三种神兽真灵精血,品阶之高、能量之磅礴,足以支撑他将炼体修为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冲击合体大圆满,甚至一窥大乘门槛,也并非虚妄。
灵修方面,他早已备好海量紫韵丹,足够支撑合体期内的全部法力积累。
万事俱备,所欠者,唯时间而已。
云天不再迟疑,盘膝坐于血湖之畔,心神彻底沉入修行。
他先引一缕神鹿精血,以《万血神炼术》缓缓提炼,再运转《万圣龙象功》丝丝炼化,淬炼肉身;待肉身疲乏,便转而催动《混沌道经》,炼化紫韵丹药力,稳步壮大修为。
疲累之时,他便暂歇修炼,沉浸在那片由黑白能量丝线交织而成的阵法世界中,参悟其中玄奥莫测的天然符文,阵道造诣于无声处飞速精进。
偶有兴致,便取出符笔朱砂,在空白符玉上挥毫落笔,炼制高阶符箓,始终保持着身为制符师的那份敏锐手感。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清坤谷内的时光,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拨慢,静谧悠远,岁月悠长。
可在云天闭关的这段岁月里,外界修仙界,却从无半刻安宁。
灵界之中,人族与妖族为一处新现上古秘境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魔域各大族群势力,于浑天山各处厮杀,直打得昏天暗地;
幽冥鬼界诸方势力在帝都整合之下,再度露出征伐修罗战场的动向;
更有新生天骄如彗星横空,在各界域留下惊才绝艳的传说,亦有老一辈强者冲击更高境界时不幸陨落,终化作一抔黄土。
风云变幻,潮起潮落。
无数悲欢离合,无数杀伐争夺,共同谱写出这部宏大而残酷的修仙史诗。
这一切,都与清坤谷深处那方寸之地的云天无关。
他如同一块投入深海的顽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虽然枯燥,却无比充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在神兽精血的淬炼下,一日比一日强横;丹田气海中的法力,也在丹药的滋养下,一点一滴地变得更加凝练、深厚。
丹道、符道、阵道……各项技艺齐头并进,稳步增长。
这种每一刻都在变强的感觉,令人沉醉。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当云天从一次深层次的炼体修行中悠悠转醒时,距离他进入此地闭关,已悄然过去了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的潜修,让他合体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并隐隐有了向后期迈进的趋势。
可就在他准备再度引动精血、继续苦修之际,储物戒中,那枚盛放着三生魂源的锦盒,竟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一缕柔和而纯净的魂力波动。
波动之中,透着一股新生的喜悦与魂体圆满的意蕴。
云天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
是云镇天老祖!
他心念微动,一道流光自行从储物戒中飞出,静静悬浮在身前。
锦盒缓缓开启,光华散去,一道凝实无比的魂体赫然显现。
正是云镇天。
此刻的老祖,与两百年前那道残缺黯淡的魂影已是天壤之别。
他的魂体完整无瑕,散发着淡淡的宝光,神采奕奕,双目之中更是蕴含着饱经沧桑的智慧与重获新生的激动。
三生魂源的滋养,终是让他破碎的残魂得以修补完善,彻底恢复成一道可以承载轮回的完整魂魄。
“老祖!”云天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恭敬地行了一礼。
“好,好啊!”云镇天看着眼前的云天,感受着他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老怀甚慰地连连点头,“三百年不见,你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不愧是我云镇天的后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云天没有耽搁,他知道老祖此刻最渴望的是什么。
“老祖,您魂体已然圆满,是时候为您重塑法身了。”
说话间,他心念再动,又一道魂体自旁浮现,正是周媚。
“媚儿,此事于你或许也是一番机缘,便在一旁听着吧。”
云天温声道。
两百年时光沉淀,周媚的魂体早已凝实许多,隐隐已有突破元婴境的征兆。
她甫一现身,便见到云镇天那道魂体,虽早已从云天口中听过这位仙人老祖的事迹,可真正相见,仍是心中微紧,略显局促。
她连忙对着云镇天恭敬一礼,便安静立在一旁。
云镇天目光落在周媚身上,苍老的视线在她与云天之间淡淡一扫,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了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云天见状,哪里还猜不到老祖心中所想,当即苦笑一声,暗中传音解释:“老祖莫要误会,周媚乃是我在下界时的同宗师姐,当年因意外陨落,晚辈也是机缘巧合,才在幽冥界与她的魂体重逢。”
云镇天闻言恍然点头,这才将心神重新放回正事之上。
云天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轻轻打开,一株通体洁白、宛若冰雕玉琢、散发着浓郁轮回气息的莲藕,静静躺在其中。
往生莲藕!
“老祖,这便是往生莲藕,具体如何操作,还请老祖示下。”
云镇天目光凝望着那截往生莲藕,想到不久便能重获肉身、再临世间,激动得魂体都泛起细微的震颤,连周身的魂力波动都变得不稳。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源自上古传承的庄重与肃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利用往生莲藕重塑法身,共分两步,一步都不可错。”
“第一步,魂藕同心。”他指尖轻点莲藕,一缕魂力萦绕其上,“需以我自身魂力,将这往生莲藕彻底包裹,日夜温养,把我的魂魄印记、神魂本源,一丝一缕、潜移默化地沁润进莲藕的每一寸肌理、每一缕脉络之中。直至莲藕内部生出微弱的脉动,如同活物般跳动,便是莲藕之灵苏醒,已然接纳我的魂魄。届时,我的神魂便可安然驻入莲藕,达成人藕合一之境,为重塑肉身奠定根基。”
“第二步,魂塑肉身。”云镇天的目光缓缓转向云天,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一步,需借你一滴精血之力。精血为引,可引动往生莲藕的本源生机,使其自行化藕为骨、化丝为筋、化汁为血,再在我的神魂主导之下,一步步塑造全新的肉身,开通七窍、再造经脉轮回。待肉身成型,这具新生之躯,便会与你这滴精血的主人,有着同根同源的气息,堪称天然的命运共同体,此后休戚与共、福祸相连。”
云天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郑重点头,语气赤诚而坚定:“老祖言重了,只要能助老祖重获新生,晚辈纵使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云镇天看着他这般模样,苍老的魂体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继续讲解道:“此法重生,益处无穷。新生之躯天生便对轮回法则有着超乎想象的亲和力,修行轮回相关功法,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这具肉身的灵根,乃是无色无形的先天胚胎,尚未定型——这意味着,灵根资质如何,全由宿主本心映照显化,无上限、无桎梏,潜力无穷!”
当老祖激动地讲述完这一切,一旁的周媚,那虚幻的魂体早已剧烈地波动起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期盼,死死地盯着云天。
她如何听不出,这不仅仅是云镇天老祖的重生之法,更是她摆脱魂体之身,重活一世的无上仙缘!
云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看着周媚那期盼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锦盒,出现在他的掌心。
随着锦盒缓缓打开,一株同样散发着浓郁轮回气息、完美无瑕的往生莲藕,静静地呈现在周媚与云镇天震撼的目光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漫溢在清坤谷的血湖之畔,连风都似凝滞不前。
当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锦盒被缓缓掀开,当那株同样萦绕着浓郁轮回气息、莹润如玉的往生莲藕,静静铺展在众人眼前时,无论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惯天地奇珍的云镇天,还是魂牵梦萦、只求一世为人的周媚,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声,连魂体的波动都险些停滞。
云镇天的魂体剧烈震颤着。
这位曾经叱咤仙界、纵横诸天的大能,此刻竟如懵懂凡人般,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骇然,死死凝望着云天,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后辈。
一株往生莲藕,已是逆天神物,乃天地轮回法则的具象显化,可遇而不可求,云天能得其一,已是气运通天、惊世骇俗。
可如今,他竟又从容拿出了一株!
这……这简直颠覆了云镇天无数年来对“机缘”二字的所有认知,便是在上古仙庭,这般手笔,也足以惊动诸天大能!
一旁的周媚,虚幻的魂体更是波动得近乎溃散,周身魂力紊乱不堪。
她目光死死锁在那株为自己而备的往生莲藕上,眼中先是一片茫然,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瞬之间,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狂喜,最后,狂喜又化作汹涌而出的无声泪水,顺着魂体的轮廓滑落,晕开淡淡的魂力涟漪。
她从未敢奢望,自己这缕残魂,竟也有重活一世、重塑肉身的机会。
这份天大的恩情,重逾山岳,让她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不知该如何言说,唯有望向云天的目光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濡慕、感激与动容,刻骨铭心。
“这……这……”云镇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小子,你……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等逆天神物?”
云天淡淡一笑,神色平静无波,将当初在十八层地狱深处,为领悟业火法则,以自身寿元为赌注,于业火焚魂、九死一生之际,意外寻得这颗往生莲子的经历,简略道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寻常历练,可云镇天何等眼力,只听寥寥数语,便能脑补出那十八层地狱的阴森恐怖、业火焚魂的锥心之痛,以及以寿元硬赌的疯狂与决绝。
那是何等孤注一掷的豪赌,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云镇天长长地叹息一声,苍老的魂体上,满是唏嘘与动容,望向云天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欣慰,更添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佩与感慨。
这个后辈,何止是气运惊天,其心性之坚韧、胆魄之惊人,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料。
“好,好……”云镇天重重颔首,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这两个字,那份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沉甸甸的期许,已然尽在不言之中。
云天转头,目光柔和地落在周媚身上,温声道:“媚儿,不必多想,你我同门一场,前世有缘,今生再相逢,便是天意。今日,便让这缘分,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吧。”
周媚魂体一颤,用力点了点头,将万千感激与动容深埋心底,唯有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却多了几分暖意与希冀。
“开始吧。”
云天缓缓退后数步,神情瞬间变得肃穆无比,盘膝而坐,周身气息骤然沉凝如山。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苦修,将全部心神、所有魂力,都倾注在为二人护法之上,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谷中所有喧嚣,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干扰到这方寸之地的重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