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是一巴掌扇在麦杰脸上,指关节刮出血痕:“听清没?再碰她一下,老子让你活不过今晚!”
也许是朱婉芳那声哭真戳中了什么。
刀疤啐了口血痰,一挥手,带着几个小弟转身就走。临拐弯,还朝朱婉芳咧嘴一笑:“改天来找你。”
他们脚跟刚离地,校门口就冲出两个老师。
年长的那个扶起地上瘫着的小弟,年轻点的男老师拔腿冲向麦杰,蹲下急问:“麦杰!还能说话吗?!”
“快叫救护车!!”
三个挨打的,就麦杰最惨——头顶、耳后、下巴全是血,校服前襟浸透了,湿哒哒往下滴。
可那老师刚伸手要扶,麦杰竟一把抹掉满脸血,狠狠甩开他的手。
眼睛赤红,呼吸粗重,手伸进书包——“唰”地抽出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血泊里,浑身是伤,却举刀直指刀疤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顿咬牙道:
“山家铲……刀疤仔……今天不捅穿你脊梁骨,我麦杰名字倒过来写!”
“喂——!!”
“麦杰!!回来!!拦住他!!”
戴眼镜的老师脸色刷白,连声嘶吼。周围同学全僵住了——谁敢上前?
那人满脸是血,眼珠子都红透了,手里还攥着把明晃晃的刀……
麦杰一头扎进人堆,三步并作两步,五十米外,已追上刀疤一行人。
街边瞬间炸锅!
刚才还横得不行的刀疤团伙,眨眼就被麦杰逼得东躲西窜。垃圾桶被踹翻,烤肠车差点掀翻,几个混混抱头乱蹿,鞋都跑丢一只。
可惜——这地方太敞,障碍太多。麦杰挥刀狠、但没练过,几刀下去全砍空,只削飞人家几缕头发,划破两件衣角。
刀疤他们虽狼狈,却没一个真正挂彩。
麦杰这小子压根儿没砍过人,第一次开刃就上头了,脑子一热全靠蛮劲抡刀,跟疯狗似的乱劈,连收力都忘了——结果三两下就把自个儿的体力掏空了。
不到一分钟,俩人就从路边扭打到了马路正中间。
刺耳的刹车声、狂按的喇叭声炸成一片,麦杰却像聋了一样,咬着牙把刀直捅刀疤心口!
就在这当口——左后方一辆公交“哐”地撞上来!
世界瞬间静音。
他整个人腾空飞出去,手里的水果刀“叮啷”一声砸在地上,清脆得扎耳朵;而他自己摔下去那声“噗”,又沉又闷,听得人后颈发凉……
——
第二天,港岛所有报纸头版全是同一则消息:东南五中学生持械斗殴,当场被公交撞飞身亡。
刑天是听阮梅和阿雪她们边喝咖啡边翻报纸时偶然听见的。
“现在的小孩胆子真肥啊,拎把水果刀就敢跟混混干架?”阮梅摇摇头,啪地合上报纸,往旁边一撂,懒得再看。
港生叼着根棒棒糖,嗤笑一声:“有啥稀奇?我刚刷到新闻了——那学生早跟字头混一起了,根本不是什么乖乖仔。”
刑天眼皮一跳,随口问:“跟我们东星没关系吧?”
“扯不上。”阮梅摆摆手。
——
就在东南五中那帮学生仔闹得满城风雨时,油麻地恒记,也悄悄绷紧了弦。
这天,坐馆崔建敏把字头里能说得上话的全叫来了。十几号人挤在茶楼香堂里,长桌两边坐得整整齐齐。
以崔建敏为轴心:
左手边,师爷、礼堂大爷、老牌堂主谢斌、女堂主爱莲、还有刚顶上火爆明位置、却还没正式扎职的子健;
右手边,则是双花红棍耀文、两位老辈叔父、刑堂大爷,外加最近风头最劲的阿霆。
座次没明说站队,但一眼就看得出来——左边文气重,右边全是实打实能动手的狠角色。
崔建敏往主位一坐,背脊挺得笔直,西装扣子一颗不松,双手搁在桌面,目光扫过去,满堂顿时安静。
连烟都不抽了。
“今天喊大家来,就一件事。”
他嗓音沙哑,语速慢,可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地。
“我这坐馆,还剩不到一个半月就到期了。今儿,就是想听听——谁,想接这个位子?”
话音落,没人接茬。
空气凝了两秒。
爱莲姐忽然一笑,红裙晃得人眼晕,她指尖点了点唇,开口就掷地有声:
“我推子健!”
她是恒记唯一拿过大底名分的女人,露肩长裙裹着雪白肩线,卷发垂腰,红唇一翘,妖得带钩子。
她望着崔建敏,又扫一圈全场:“敏哥,各位叔父、兄弟——字头该换新血了。外面日日变天,咱们这些老骨头跟不上节奏,不如放手,让年轻人冲。”
她话音刚落,子健立刻起身,朝崔建敏深深一躬:“阿公,各位前辈——我要坐这个位子,不敢吹牛,但恒记的地盘,我一定扩;恒记的名头,我一定响!”
“好!”
崔建敏猛地一拍桌子,笑得豪气:“后生仔有火气,有胃口,我就爱这股子野劲儿!还有谁,想试试?”
满堂沉默。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捻着佛珠,有人眯眼盯烟灰缸里那截未灭的烟。
几秒钟后——
阿霆把烟头按进灰缸,“嗤”地一声闷响。
他缓缓举手,声音不高,却像刀鞘出半寸:
“阿公,我也想选。”
他顶着油亮的大背头,套了件哑光黑休闲衬衫,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的。单看这张脸,谁信他是混字头的矮骡子?活脱脱港片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阿霆一抬手,崔建敏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冷光——快得像错觉。
说实话,他真没料到阿霆会自己跳出来。按常理,耀文跟阿霆穿一条裤子都嫌紧,这位置,怎么也该是耀文先开口。退一万步,就算耀文装聋作哑,那也该是爱莲姐先点个头,再由她推举——老江湖的规矩,向来是“话不说满、事不抢前”。
华人骨子里的那股子谦劲儿,连混堂口的糙汉都改不掉。
什么事都得裹着层纱,端着点劲儿,露得太直白?丢份。
结果阿霆倒好,咔一下站直了,胳膊一抬,干脆利落。
崔建敏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笑得更开:“好!有冲劲儿!年轻人就该这样——自己喜欢的,自己伸手去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还有没?趁现在,赶紧举手!”
没人动。
耀文靠在椅子上,手指都没抬一下。谢斌更是闭着眼,像睡着了。连呼吸都懒得重半分。
等了将近六十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