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窜出去的那一瞬间，齐枫回头看了一眼。
众人气急败坏的站在原地，却并没有追上来。
不是不想追，是她们清楚，压根追不上。
这座飞舟是齐枫前段时间拜托酒疯子锻造的。
舟体坚韧，速度极快，加上飞舟上的疾风诀是从太上老君那掏来到符箓，一旦催动起来，那速度，就连哪吒见了也直呼齐枫捡到了宝贝。
这玩意虽比不上他的风火轮速度快，但若是灵石充足，在某些时候，比金仙驾云还快。
她们几个连地仙都没突破的人类修士，怎么可能追得上。
但沈秋瞳的眼神，齐枫隔着几百丈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四个字：你死定了。
“先生。”
念归站在船尾，已经摘了美瞳。
但她此刻还是葬天的装扮。
火红衣裙，抱剑而立，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先生这招狸猫换太子，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
“那是人间的说法。”齐枫把视线从雷鸣城方向收回来，揉了揉太阳穴，“灵界没有搓衣板。”
念归嘴角一弯：“洗剑台上有块砺剑石，棱角分明，跪上去效果应该差不多。”
齐枫猛的一愣，皱着眉头古怪的看了眼念归，说道：“你是念归吧？怎么跟你姐学坏了，就知道怼人。”
念归一怔，慌忙捂着嘴：“呃，入戏太深。”
齐枫苦笑一声：“这毒舌功夫，还真是一个人，不，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念归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齐枫盘膝坐在船头，把刚才被风刮散的头发重新拢了拢，手指摸到脑后那根发带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秋瞳给他扎头发时打的结，还在。
……
飞舟一路向北，穿过荒原，穿过那片被魔气浸染过的枯草地。
地面上的焦痕还在，是上次源魂教大军压境时留下的，几个月过去，边缘已经长出了零星的野草，嫩绿的，倔强的，从黑色灰烬里钻出来，被飞舟的气浪压得伏倒在地，又弹起来。
念归蹲在船舷边，低头看那些草，看了很久。
飞了大概两个时辰，齐枫忽然觉得不对。
他的神识比飞舟跑得快，习惯性地扫过船舱底部，扫到第三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船舱入口，掀开帘子。
船舱最里头的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怀里抱着包袱，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舟？”齐枫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林小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叫了一声“师傅”，那声音抖得不行，像是已经在船舱里憋了好久，把所有勇气都攒到这一个字上。
齐枫看着她，忽然明白出发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来。
所有人都在城门口送行，就她不在。齐枫以为她在又借酒消愁，就没多想。
“你这丫头，”齐枫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什么时候学会藏船舱了？跟二龙学的？”
林小舟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着船舱壁站稳了。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哭了？别别别，”
齐枫手忙脚乱地找帕子，翻了半天没找到。
念归从船尾走过来，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塞进他手里。
齐枫把手帕递给林小舟，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过，那个地方并不是善地。”
林小舟攥着手帕，没擦眼泪，任它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往外挤。
“师傅，我知道这很傻，我知道我修为不够，去了也只是累赘。但我真的想去晦暝之隙，想去仙界，想去找二龙。”
林小舟越说越急，说她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二龙被接引光柱带走的时候回头看她，嘴一张一合说的是“小舟俺在仙界等你”。
齐枫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林小舟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看着她攥手帕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指，看着她跟朱二龙成亲时他送的那只银镯子还戴在手腕上。
当初齐枫问过朱二龙，送什么聘礼最合适。
朱二龙挠着后脑勺憨笑了半天，说师傅你帮我打只银镯子吧，小舟喜欢银的，不喜欢金的，金的太沉，干活不方便。
齐枫还骂他没出息，给媳妇打镯子还考虑干活方不方便。
朱二龙只是嘿嘿笑，说小舟就那样，闲不下来。
齐枫说：“先别哭了，听我说。”
林小舟抬起头，用手帕胡乱抹了把脸。
齐枫问她：“你知不知道现在去仙界有多难？晦暝之隙的封印虽然被人凿了一道口子，但那道口子到底有多大，能不能过人，过去了会掉到哪里，谁也说不准。”
“况且这一趟，我只是去看看晦暝之隙的情况，那里到底能不能联通仙界，我也不知道。”
林小舟听完，没有退缩，“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话音刚落，林小舟的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来。
念归站在船尾，背对着他们，望着北边的天际线，忽然开口：“到了那边，得听先生的话。”
林小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念归是在跟她说话。
她用力点头，点得眼泪甩出来老远。
“什么到了那边，”齐枫皱眉看向念归，“好你个念归，你还替本大爷做上主了？”
念归缩了缩脖子，无奈的看了林小舟一眼，好像再说：看吧，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说了不算。
林小舟委屈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齐枫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叹了口气：“小舟，我知道你想二龙，想去找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二龙是怎么想的？”
林小舟怔了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齐枫继续说道：“他也一定很想见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你应该清楚二龙的性格，他虽然看上去憨憨傻傻，但做事从来都是谨慎至极。”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危难的关头，才选择磕下那颗九转造化丹。”齐枫顿时有些恍惚，叹道，“说起这事，也是我做的不够好，如果我能早些回来，或许他就不用吃了。”
齐枫坐在甲板上，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去仙界的过程中，你出了意外，二龙会怎么办？”
林小舟用力咬着嘴唇，“我就是要去，除非师傅……把我从这飞舟扔下去。”
齐枫一拍额头，无语道：“感情我说了这么多，白说了。”
“师傅。”林小舟顿了顿，看向齐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齐枫皱眉：“爱情这东西，真是麻烦啊……”
“不止是爱情……”
“还有什么？”
林小舟闭上眼，良久才说道：“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