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扶着腰在城墙上站了三天。
准确地说,是靠着城墙垛子站了三天。
腰疼得厉害,坐不下去,躺不下来,只有站着能稍微好受点。
沈秋瞳每天上来给他送药,黑漆漆一碗,苦得能让人把舌头吐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这都喝了几天了。”
齐枫捏着鼻子,有些嫌弃。
“补肾的。”
沈秋瞳笑道。
“靠,本大爷还要补肾?”
齐枫明显不服,用力挺了挺腰杆。
“你说呢?”
沈秋瞳眯着眼,突然抬脚在他腿弯处一踹。
齐枫的膝盖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差点跪在地上。
好不容易撑着城墙站直了身子,齐枫还想嘴硬,却被沈秋瞳的一个眼神,硬生生的将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早知道,就问问哮天犬有没有能壮阳的丹药了。”齐枫小声嘀咕道,“实在不行,那呆子那肯定有。”
沈秋瞳笑呵呵的说道:“行啊,你要不嫌弃丢人,就让他俩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就是嘛,以你那徒弟和哮天犬的性格,齐枫不行的传闻,恐怕先在仙界传开了。”
“说的也是。”
齐枫苦哈哈的看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叹了又叹。
“这次就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敢不敢胡乱沾花惹草,赶紧喝了。”
沈秋瞳把汤药往前一伸。
齐枫无奈接过药碗,一口闷了,难受的他一阵干呕。
说来也怪,这一碗汤药下去,齐枫第二天便感觉好了不少,他便不再抗拒那黑乎乎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大夫常说的,服用一个疗程方可见效。
只不过这个疗程,的确难熬了些。
沈秋瞳再来送药的时候,发现他在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张旧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了一条线。
从雷鸣城往北,穿过荒原,绕过冰湖,再往北,一直到地图的边缘,画了一个圈。
沈秋瞳把药碗往地图上一搁,刚好压住那个圈,“还是要走?”
齐枫把药碗端起来喝完,抹了抹嘴,“风雪峡那边有座残碑,上次去的时候我仔细看过,碑文里有几个字和飞升台上的符文对得上。”
“哮天犬说过,那封印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的。但他也说过,源魂教的人已经在封印上凿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现在有多大了,没人知道。”
沈秋瞳从他手里接过空碗,在椅子上坐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圈。
转了四五圈,她站起来,“我去叫她们。”
傍晚,齐枫被叫到议事厅。
厅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五把椅子一字排开。
沈秋瞳坐中间,苏酥和云梦璃坐左边,涟漪和令狐婵坐右边。
齐枫一个人站在对面,忽然觉得这阵仗比萧鹏宣那座凉亭里的棋局还让人后背发凉。
沈秋瞳先开口:“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再过几天,等军军的经脉稳定下来。”
接下来是一连串问题。
带谁去。
去多久。
遇到危险怎么办。
齐枫一一答了,答得很诚实,“不带人,能快去快回。遇到危险,跑。”
沈秋瞳听完,摇了摇头:“不行。”
苏酥接上:“上次在雷窟,你也是说快去快回,后来昏迷了五天五夜。”
云梦璃说得更直接:“你现在的修为的确举世无敌,但架不住你总做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谁能保证你安然无虞?”
涟漪托着腮,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刀子藏得极深:“小哥哥,你那些传讯玉简,每次出事之前也是说得好好的,出事之后哪一次叫得应?”
齐枫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反驳角度。
坐在最边上的令狐婵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叮的一声,说出了最终的判决:“必须带一个人,防止你胡作非为,我们几个,你挑一个。”
齐枫斩钉截铁的摇头:“你们不行,那里太危险。”
沈秋瞳刚要反驳,就听见大门被猛的推开。
赤璇笑呵呵的走进来,“带我。”
紧接着便是夜辰,她一把推开赤璇,“带我。”
赤璇气急,扯着夜辰的衣裳就往后拽:“这计策是老娘想出来了!要不是我告诉你们,他早跑了!必须带我!”
夜辰反驳道:“你已经跟他回过一次人间了,这次怎么说也得轮到老娘我了!”
齐枫一阵头大,一拍脑门,“不带,你们都不能带。”
“为什么?”
七个女人齐问。
齐枫皱眉道:“我说了,那里很危险,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再出现一个真仙!”
“那你就不能去!”
沈秋瞳一拍桌子,气呼呼的抱着胳膊。
齐枫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我带念归去。”
“不行!”苏酥说道,“念归什么都听你的,就算你要做什么糊涂事,她也不会拦你。”
“等等。”云梦璃突然说道,“让葬天去。”
“对啊!”涟漪笑道,“可以让她们俩分开,让葬天去不就行了?”
令狐婵也点头道:“这是个办法,葬天脾气不好,也不是完全听齐枫的,可以。”
沈秋瞳拍板道:“就这么定了,带葬天,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别去了,我们几个再让你软上半个月。”
“这……”齐枫挠了挠腮帮子,只能妥协道,“行吧,听你们的。”
“不过,”齐枫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沈秋瞳挑眉:“你还提条件?”
齐枫解释道:“念归留在雷鸣城可以,但洗剑台在必须跟她留在这里,万一我走的这段时间有人来犯,只要洗剑台和念归在,雷鸣城就翻不了天。”
沈秋瞳和旁边几位对视了一圈,没有人反对。
她站起来:“条件可以答应。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每三天发一条传讯,少一天也不行。”
齐枫点头。
“还有。”
沈秋瞳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拿出那条发带,把齐枫散在肩后的头发拢起来,用发带绕了三圈,扎紧,打了个结,“头发都长这么长了也不知道修一修。早去早回。”
齐枫伸手摸了摸脑后那个结。
是当年她在人间给他扎头发时打的结,一模一样。
念归正在院子里浇那盆月光草,听完齐枫的话,放下水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然后闭上眼睛,身体里涌出一团白光。
那团光脱离她的身体落在她旁边,渐渐凝成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形。
同样的素白衣裙,同样的眉眼如画,只是瞳仁深处跳着两簇猩红色的火苗。
葬天抱着胳膊,看看齐枫,又看看念归,不情愿的说道:“其实我是不想去的。”
“我知道你不想去,”齐枫无奈耸肩:“但没办法,她们只能同意这一个方案。”
葬天凝眉想了想,看了看齐枫,又看了看念归,突然笑道:“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