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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6章 探视齐盈
    回到盛州的头一晚,卫若眉睡得昏天黑地。

    

    连日来的奔波、焦虑、提心吊胆,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她躺在颂雅小院的榻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埋在枕头里,连翻身都懒得翻。

    

    窗外月亮几时升了起来,又几时落了下去,她浑然不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才懒懒地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才终于起了床。

    

    这一觉,实在是睡得太舒服了。连带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三日后,是与贾冬约好去探望齐盈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卫若眉便起了身。她对着铜镜仔细地将头发束起,换上那身月白色的男装,豆青色的鹤氅,腰间系着撞色腰带。

    

    镜中人眉目英气,看不出半分女相。

    

    雪影已经在院中等候。两人策马直奔约定的地点,与贾冬会合。

    

    贾冬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的长袍,比往日低调了许多,见卫若眉来了,连忙拱手行礼,压低声音道:“兄台,都安排好了。诏狱那边,银子已经使到位了,只是时间有限,兄台莫要多耽搁。”

    

    卫若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贾冬便领着她,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乌衣巷。

    

    诏狱的衙署坐落在巷子深处,气派开阔,门楣高大,青砖黛瓦,延绵十丈有余。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目光狰狞。几个腰悬长刀的差役站在门前,面色冷硬,目光如炬。贾冬上前与其中一人低语了几句,那人看了看卫若眉,点了点头,便侧身让开。

    

    贾冬回头朝卫若眉拱了拱手,低声道:“兄台,我便送到这里。这位兄弟会带你进去。”说完,转身便走了,脚步又快又轻,像是不愿多待一刻。

    

    卫若眉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慌乱,面上尽量装得从容淡定。她朝那差役微微颔首,那人便转身往里走,她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每过一道,差役便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两圈,“咔嗒”一声,锁舌弹开。

    

    铁门很重,推开时要用力,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甬道里来回撞,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甬道很长,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卫若眉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七拐八拐之后,终于来到关押犯人的地方。

    

    这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牢房,一排排铁栅栏分隔出一间间狭小的囚室,里面昏暗潮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偶尔有老鼠从角落里窜出来,吱吱叫着跑远了。

    

    但齐盈被关的囚室却不一样。

    

    差役在最里面的一扇铁门前停下,取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卫若眉走进去,眼前豁然一亮——这间囚室比之前经过的那些大了两三倍,干爽通风,墙上还开了一扇小窗,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片明亮。墙角摆着一张木床,铺着干净的被褥,床边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茶壶茶碗。

    

    毕竟太后被景国公一家闹得不得安宁,只能先将齐盈关进来装装样子,诏狱的新头目心知肚明,将齐盈当菩萨一样供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齐盈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午膳——一碗白米饭,几碟小菜,一碟腌脆笋,一碟蒸火腿,一碟油酥花生米,还有一小碗蛋花汤。

    

    在这样的地方,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但齐盈显然没什么胃口,只扒拉了几口,便将饭碗推到了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的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的动静惊动了她。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清俊公子缓步踏入,穿着豆青色的直裰,青灰色的鹤氅,眉目英气。

    

    她觉得眼熟,却又不敢确认,只是愣愣地看着。

    

    差役送了人进来,便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只留了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卫若眉静静地站着,看着齐盈。齐盈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眼睛里的浑浊慢慢散了些。忽然,她的瞳孔缩了缩,嘴唇微微张开,低声惊呼道:“靖王妃?”

    

    卫若眉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齐盈马上便不再作声,只呆呆地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王妃……来这作甚?来看我?”

    

    卫若眉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是我同意你来盛州打点,接近梁王。如今你这般,我也有责任。”

    

    齐盈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肯让它掉下来。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我那皇帝表哥……好狠的心。”

    

    “如今太后在想办法保你,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卫若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先在这里避避风头,等景国公府上安分了,再想别的办法。”

    

    齐盈含泪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只是梁王他……现在安全了吗?”

    

    卫若眉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是的,安全了。我今天来,就是来宽你的心的。”

    

    齐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突然反手握住卫若眉的手,握得很紧,声音急切:“我还听闻,思思姑娘已经怀了殿下的孩子,是真的吗?”

    

    卫若眉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热切,有嫉妒,有委屈,还有说不清的酸涩。

    

    她的眼泪蓄在眼眶里,不肯落下,像是不愿让人看见她的脆弱。卫若眉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放柔了些:“是真的。殿下是被逼迫的,那孩子来得不堪。而且,思思姑娘被皇帝牢牢地关了起来,生死不明,孩子能不能平安降世,也是个未知之事。不过,殿下不会不管她的,他已经委托了我想办法保住她们母子。”

    

    齐盈瘪了瘪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几分不甘:“那我怎么办?”

    

    卫若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虽是旁观者,也知你心中苦楚。只是感情的事,逼迫不来。还请齐县主先学会顺其自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齐县主对梁王的心意,想来,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视若无物。还请姑娘不要操之过急了。”

    

    齐盈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释然:“多谢王妃今日来看我。我心情好多了。”

    

    卫若眉见她神色缓和了些,便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如此,我便要离开了。你多保重吧。”

    

    说完,她转身出了牢门。身后的铁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站在甬道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还是潮湿霉臭的,可她觉得,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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