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内视身体内部。那方由封青玉打造、镶嵌着空间宝石的护腕上的一方界里,现在,正闹得鸡飞狗跳。
南方火山里的火焰巨人,实在受不了这动静,捂着脑袋往下潜,试图躲进岩浆深处图个清静。西方矿山的金属史莱姆吓得缩成一团银色面团,连平时最爱吃的珍稀矿石都顾不上啃了。中央沙漠那座移动的小山守护灵,干脆把自己埋进了沙子里装死。
值得注意的是,这万象棍平日里安分守己,待在角落里吃灰,今天却活脱脱一个发情期的野兽。金光四射。在空间壁垒上撞得哐哐响。
凌伊殇顺着棍子指引的方向往外看。
视线越过昭夜乱糟糟的头发,定格在那只一直缩在男孩肩膀上的脏兮兮小猴子身上。
这猴子原本瑟瑟发抖,现在却一反常态。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凌伊殇腹部的位置,抓耳挠腮,急得在昭夜单薄的肩膀上直跳脚,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右眼瞳孔深处,古老神秘的符文悄然流转。幽荧的能力全面开启。
这是神恩系统中女神赐福加持后的强化版视觉。
视线穿透了小猴子脏兮兮的皮毛,试图看清这小东西的本质。
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极其古怪。没有详细的属性面板。没有背景故事。只有一团跳跃的、极度精纯的金色能量光团。
这猴子肯定不简单!
能屏蔽幽荧的探查,这世上可没几种生物能做到。
难怪万象棍会发疯。这破棍子可是天级法宝,能让它主动产生感应的,怎么可能是凡物。
卧槽。
凌伊殇脑子里疯狂吐槽。
我之前嫌弃你长得寒碜,随口吐槽一句你叫小空。你丫还真把自己当齐天大圣,想玩棍子了是吧!
还搁这儿给我演美猴王出世呢?
你咋不给我翻个筋斗云看看?
一方界里的震荡越来越强。凌伊殇被吵得脑壳疼,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行吧。
大方属性彻底爆发。
反正绝版秘籍《幽冥控魂录》给了,天级下品的燎原刀镰给了,连能够让人修炼到星宿境的原石山都塞进去了。也不差这一根破棍子。
“给你拿去玩。”凌伊殇嘟囔了一句。
意念一动。
金光破开虚空。
万象棍被他一把抽出。
这棍子刚一现世,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嗡鸣作响。棍身上繁复的纹路流转着耀眼光晕,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那股威压,连望乡城坚固的青石板路都生生压出几道裂痕。
凌伊殇手腕一抖,直接将长棍倒转,精准地塞进昭夜掌心那枚新鲜出炉的银色指环中。
万象棍刚一易主。
那只前一秒还龇牙咧嘴、对凌伊殇充满警惕的小猴子,转眼间换了副嘴脸。
它嗖地一下从昭夜肩膀上窜下来,一把抱住比它高出好几倍的万象棍。
这画面滑稽到了极点。一只巴掌大的猴子,抱着一根水火不侵、重达千斤的天级神兵。
偏偏它还抱得极其稳当。
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熟练地一搓。棍子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极其漂亮的金色棍花。狂风呼啸,把巷子里的垃圾吹得满天乱飞。
紧接着,小猴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双腿直立。两只前爪合拢。冲着凌伊殇就是一阵疯狂拍手作揖。
它弯腰撅屁股,尾巴摇得简直是个失控的螺旋桨,脸上的表情谄媚到了极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讨好,就差开口喊一声“大王英明”了。
凌伊殇嗤笑出声,没好气地骂道:“势利眼猴子。看见好东西连节操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与拇指扣紧,往前一送。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脑瓜崩,结结实实弹在小猴子的脑门上。
力道拿捏得极准。不伤筋动骨,却疼得钻心。
小猴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唤,捂着迅速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疼得在原地直蹦跶,嘴里“吱吱吱”地狂叫,对着凌伊殇连连抗议。
凌伊殇毫无绝世高人的包袱,双手扯住两边脸颊,吐出舌头,翻起白眼,冲着小猴子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且欠揍的鬼脸。
“略略略,不服来咬我啊!”
一人一猴的滑稽互动,把巷子里原本压抑的空气搅得粉碎。
凌伊殇直起身板,拍去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仰头哈哈大笑两声。
“走了!”
他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城外走去。
青色长发在空气中扬起一道潇洒的弧线,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不羁。
原地。
昭夜静静站在昏暗的角落。
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着那枚沉甸甸的银色指环。
指环表面繁复的花纹咯得掌心生疼。这股痛觉,却让他真切体会到这一切绝非虚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那里装着足以在冥界掀起腥风血雨的财富和力量。
而那个青发青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丢给了他。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没有。
他抬起头,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越走越远的青发背影。
长久以来,这双乌黑眼眸里只有防备、麻木、死寂。那是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被人欺凌、被世界抛弃后凝结成的坚冰。
他习惯了恶语相向。习惯了拳打脚踢。习惯了为了半块发霉的黑面包和野狗抢食。
但今天。
那个叫凌伊殇的家伙,不仅没有抢走他的东西,反而塞给他一座金山。
那宛如死水般的眼底,破天荒地亮起了一缕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简直是在无尽黑夜中,被强行塞进了一颗火种。火苗虽然微小,却有着燎原的潜质。
凌伊殇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穿过望乡城喧闹繁华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风格透着一种阴间特有的诡异美学。各种奇形怪状的灵魂体在半空中飘来荡去。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干脆只剩个脑袋在天上飞。
街边摆摊的商贩卖力吆喝着,卖的都是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玩意儿。什么百年尸鳖的干壳,什么用幽冥骨火烤熟的彼岸花饼。
叫卖声、争吵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画卷。
凌伊殇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九十级万物境,这些低阶物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没有停留,径直跨过高耸巍峨、刻满防御法阵的城门。
刚踏出望乡城大门的边界。
周遭的景象,转眼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原本阴冷但还算正常的冥界主城风貌,被彻底粉碎。
狂风平地卷起。
阴风怒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渗着寒意。这风不像寻常的自然风,倒有几分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惨叫的意味,直往人脑门里钻。
天空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色调,而是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血红。
猩红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抬头望去,云层翻滚间,隐约能看到庞大无比的白骨虚影在血色中沉浮。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和腐败的气息。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会渗出不知名的浑浊液体,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凌伊殇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恶劣的环境。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幽秘森林。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望乡城外这片广袤无垠、充斥着未知危险的凶地。
风刮过干枯的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凌伊殇伸手抓了抓头发,将那些被风吹乱的青色发丝拨到脑后。
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步伐,径直走向那片血色笼罩下的黑暗森林。
在他心底,一直扎着一根刺。或者说,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那个和零落依长相相似的灵魂,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拥有天使纯洁与堕天使妖娆的女孩。
那个穿着左半边镶嵌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着黑紫色深渊气息华贵长裙的女孩。
她的一对翅膀,一只是流光溢彩的圣金之翼,另一只则由毫无杂质的暗物质构成,点缀着紫色星辉。
左眼璀璨如烈阳,右眼深邃如幽冥。
圣魔同体的绝世风华,至今无人能及。
为了他,她没有半点犹豫地施展了圣魔融合技“天之葬礼”。
无数圣魔属性的花朵从天而降,飘落的画面绝美却又残忍。圣属性的爆炸与魔属性的腐蚀交织在一起,将强敌撕成碎片,也带走了她最后的生机。
那份痛楚,深深刻在凌伊殇的灵魂深处。
如今,在望乡城外的幽秘森林里,竟然出现了和她极其相似的灵魂波动。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未知的阴谋?
幽秘森林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凌伊殇迎着猩红的狂风,一步步走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挺拔的背影很快被浓重的血色雾气吞没,只留下一串沉稳的脚印,在黑褐色的土地上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