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扑面，像刀子刮在脸上。陈凡一脚踏进那道扭曲的光影屏障，整个人瞬间被卷入狂风之中。紫凝紧跟其后，雷光在指尖一闪，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可还没等她站稳，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沙粒如活物般涌动，直往人腿上缠。

    

    “别硬撑！”陈凡低喝一声，左手猛然抓住紫凝手腕，同时催动灵魂空间。灰蒙混沌中，金色丝线疾速交织，一道无形屏障自空间内扩散而出，将两人裹住。风沙撞在屏障上发出沙沙声响，却再难侵入半分。

    

    紫凝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沙尘：“这阵法不对劲，沙子里有东西在拉我们。”

    

    陈凡眯眼扫视四周，天地已成一片昏黄，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清。脚下沙地松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稍一停顿就会往下陷。更麻烦的是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麻痒，像是有细针在轻轻扎，他知道那是幻象开始侵蚀心神的征兆。

    

    “先稳住。”他把青冥剑插进沙地，借力站定，“这层是流沙幻阵，不破心就不算真正进来。”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灵力波动。陈凡脸色一变，立刻闭目沉神，灵魂空间迅速展开推演——他早前在墨尘身上留下过一丝神识印记，此刻那印记正疯狂震颤，仿佛被人撕扯。

    

    “不好！”

    

    他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紫凝察觉异样，立刻问：“怎么了？”

    

    “墨尘出事了。”陈凡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裂谷那边，已经被幻象缠上了。”

    

    紫凝皱眉：“他没跟过来，怎么会……”

    

    “阵法余波就能伤人。”陈凡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这沙阵能吸修士气息，还能顺着灵力联系反向渗透神魂。他本来就在养伤，神识比平时弱，最容易中招。”

    

    他说完不再多言，一缕神念自识海射出，穿过层层风沙，直奔裂谷方向。与此同时，灵魂空间全力运转，金色丝线在混沌中勾勒出一幅画面：焦石旁，墨尘双目通红，手中断剑挥舞不停，嘴里嘶吼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面前空无一物，可在他眼里，几个黑影正步步逼近，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血淋淋的断臂——正是当年杀死他同伴的魔修模样。

    

    “守住心神！”陈凡的神念如惊雷炸响，在墨尘识海中轰然回荡，“睁开眼！看看你周围！”

    

    墨尘浑身一震，动作微滞。

    

    下一瞬，灵魂空间投射出真实景象：残破阵盘静静躺在沙地上，焦石依旧发烫，他自己靠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衣襟。没有敌人，没有厮杀，只有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醒过来！”陈凡再喝。

    

    墨尘猛地抽搐一下，眼神终于清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发白，虎口崩裂，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他大口喘气，冷汗直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差点……”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别说话，闭眼调息。”陈凡收回神念，额头已有细汗滑落。刚才那一手看似简单，实则耗神极重，尤其在这种环境下还要穿透数十里风沙，稍有不慎就会被阵法反噬。

    

    紫凝见他脸色发白，伸手扶了下他肩膀：“你怎么样？”

    

    “没事。”陈凡摇头，呼吸略重，“就是刚才用了空间推演，有点累。”

    

    紫凝没再多问，只是默默站到他身侧，掌心雷光隐现，警惕地盯着四周翻滚的黄沙。她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动，也不能多说，陈凡需要安静恢复。

    

    片刻后，风势又起。这一波比之前更猛，沙浪如墙般压来，连他们藏身的沙丘都被削去一角。更诡异的是，风里开始传出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底发毛。

    

    紫凝眼角微微一跳。她看见前方沙雾中闪过一道紫电宗的旗影，紧接着是火光冲天，师姐妹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她咬牙掐了自己一把，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你也看到了？”陈凡低声问。

    

    “嗯。”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

    

    “别理它。”陈凡提醒，“这些幻象专挑你心里最怕的事放。你看得越真，陷得越深。”

    

    紫凝点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转头看向陈凡，发现他脸色平静，眼神清明，仿佛那些风沙、那些低语都与他无关。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陨仙谷，这人也是这样，明明被打得满身是血，还能笑着递给她半块麦饼。

    

    “你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什么？”

    

    “不怕这些幻象。”

    

    陈凡沉默了一下，笑了笑：“因为我早就不信命了。既然不信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小时候在矿场挨打，我以为我会死；后来进玄一门，所有人都说我练不成；再后来被人追杀，我也以为活不到明天。可我一直活着，一次比一次走得远。所以现在就算眼前出现再多鬼影，我也知道——它们都是假的。”

    

    紫凝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心里那股压抑的躁动，似乎轻了些。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等。”陈凡靠着沙丘坐下，闭上眼，“这阵不是一直这么凶。它每隔一段时间会弱一次，像是在蓄力。我们等那个空档。”

    

    紫凝环顾四周：“你是说，它会露出破绽？”

    

    “对。”陈凡点头，“任何阵法都有节奏，就像呼吸。它吸够了我们的气息，就得吐出来。那时候就是机会。”

    

    他话音刚落，风势果然渐缓。原本浓稠如浆的黄沙开始稀薄，远处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石柱立在沙中，像是古城残留的遗迹。空气中的低语声也消失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紫凝抓紧时间调息，体内雷力缓缓流转，修复之前使用青莲雷印留下的暗伤。她偷偷看了眼陈凡，发现他虽闭着眼，眉头却始终没松开，显然还在用灵魂空间推演阵法变化。

    

    就这样，两人轮流警戒，轮流休息。每当风沙再起，他们就靠屏障和意志硬扛过去。幻象一次次浮现，又一次次被击退。有一次紫凝甚至看到陈凡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可她刚要冲过去，就被对方一把拽住。

    

    “别动。”陈凡声音冷静，“那是假的。”

    

    她定睛一看，地上的人影已经模糊，而身边的陈凡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

    

    时间一点点过去，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世界早已没有日月，唯有风沙轮回不息。

    

    直到某一次风停，陈凡忽然睁开眼。

    

    “来了。”他低声说。

    

    “什么？”

    

    “规律找到了。”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这阵每九次强攻之后，会有一次短暂的停滞，大概两息时间。虽然看不出破阵的方法，但足够我们往前走一段。”

    

    紫凝也站起来：“那就走。”

    

    “不过……”陈凡看向远方沙雾深处，“墨尘那边不能再出事。我得留点手段防着他再陷进去。”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这是他之前用灵魂空间推演过的护神符，能隔绝外界神识干扰。他将符纸捏碎，灵力一引，化作一道金光飞向裂谷方向。

    

    “这符只能撑一时，但他只要不出手攻击，就不会再被幻象牵着走。”

    

    紫凝点头：“那你呢？你还行吗？”

    

    “还撑得住。”他握紧青冥剑，“刚才那几轮，我已经习惯它的节奏了。”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这一次，他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趁着风沙减弱的间隙快速推进。每走一段就停下观察，确认安全后再继续。途中幻象仍不断出现，但他们已经学会无视。

    

    不知何时，紫凝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凡回头。

    

    她望着前方沙雾，眼神有些恍惚：“刚才……我好像听见师父的声音。”

    

    陈凡走回来，站在她身边：“说什么？”

    

    “她说……我不配当紫电宗的人。”紫凝声音很轻，手指却不自觉握紧了雷鞭。

    

    陈凡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动作不大，却让她心头一松。

    

    “她要是真这么说，”陈凡开口，“那你现在就替她看看，是谁一路杀到了神界边缘，是谁敢对着混沌说‘规矩不好就换一个’。你说她还会那么讲吗？”

    

    紫凝怔了怔，忽然笑了下：“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是告诉你，别信那些假话。你比谁都强。”

    

    紫凝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处低洼处，屏障再次撑开。黄沙如潮水般涌来，天地再度陷入混沌。

    

    陈凡闭目感受着灵魂空间的波动，等待下一个间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