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毛头小子?剁了!”为首匪徒怒目圆睁,扫了楚云舟一眼,旋即刀势再起,继续与镖师死磕。
其余匪徒见状,立马分出两人,刀锋齐转向楚云舟,步步紧逼。
顷刻之间,战局分明:为首者独斗**镖师;剩下几名镖师各自缠住一名匪徒;而楚云舟,则被两人围在中央,刀影如网。
“受死!”一人抡起厚背大刀,劈头盖脸朝他天灵砍来。
另一人横步欺近,刀尖直搠他心口,狠辣刁钻。
楚云舟身形忽左忽右,疾退疾进,长剑寒光流转,冷冽逼人。
在他眼中,这两人的刀路,简直破绽百出。
也难怪——这群山野草寇,从未正经练过刀,挥砍全凭蛮力,招招露肋、步步虚浮。
可看破容易,破之却难。
他剑术尚在入门之境,若贸然抢攻破绽,稍有滞涩,便是自陷死地。于是只守不攻,以静制动,稳稳拖住二人。
这边胶着不动,那边亦无寸进。
其余镖师所使剑法虽不及白云剑法精微奥妙,却也沉稳老辣,独对双敌仍游刃有余。
而镖师与那匪首更是旗鼓相当,刀来剑往,谁也压不住谁。
局面,悄然绷紧。
“拖不得了——贼人多我方少,耗下去,必败。”
楚云舟心头电闪。
“突破口,只能在我这儿!”
他低语一声,骤然变守为攻,长剑破空而出,专挑对方刀势间隙刺去。
唰!唰!唰!
剑影翻飞,青芒乍现,虽尚未建功,但每一递剑,手腕更稳一分,呼吸更匀一分,剑意更凝一分。
恍惚间,殷师姐的身影浮上脑海:素衣翩跹,剑随身走,似月下仙子踏风而舞。
楚云舟剑势渐融其形——抬腕如她,拧腰如她,刺出角度、收剑节奏,乃至指尖微颤的力道,竟一一吻合。
唰!
灵光乍迸,他剑尖陡然一沉,由劈转刺,快如惊鸿,直贯一名匪徒前胸。
拔剑带血,喷溅三尺。
剑势未歇,旋身再刺,虚实难辨,第二名匪徒胸口已透出寒锋。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战局,瞬间翻盘。
楚云舟眉峰一扬,纵身跃出,长剑直指正围攻一名镖师的匪徒后心。
那镖师见援兵杀到,精神大振,刀剑并举,转瞬又斩二人。
“撤!快撤!”
为首匪徒脸色铁青,反手一刀逼退**镖师,转身狂奔,飞身上马。
残存四名匪徒哪敢迟疑,拔腿就跑,纷纷跃上马背。
“咻——!”
一声尖哨裂空而起。十匹健马扬蹄嘶鸣,扬尘而去,须臾便只剩一道烟尘。
众人望着远去的背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多谢少侠援手!在下虎威镖局,李书平。”**镖师抱拳躬身,语气诚挚。
“顺手之事,不足挂齿。”楚云舟摆摆手,拱手还礼:“飞仙剑派,楚云舟。”
“啊!飞仙剑派高足?怪道身手不凡,义薄云天!”**李镖师豁然顿悟。
名门大派的弟子,有这等修为,确在情理之中。
那黑衣女子听见“飞仙剑派”四字,眸光倏亮,忙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册薄书:“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此祖传秘籍,愿赠楚少侠,聊表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秘籍已托至楚云舟眼前。
他垂眸望去,封页上赫然五个墨字:大灭绝剑气
“好生威风的名号!”
楚云舟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那册秘籍,可刚掀开封面,里头竟空空如也,连半点墨痕都不见。
“无字天书?”
他心头一跳:“莫非真是失传已久的旷世绝学?”
“对了,古籍里提过,这类无字卷轴,得用火燎、用药浸,字迹才会显形。”
“这女子……莫非出身名门大派,身负真传,专程来寻那命中注定的授功之人?”
“而我,就是她等了多年的人?”
“可……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念头一转,他脑中已跑出七八种离奇推断。
“臭小子,一本糊弄人的废纸,还捧在手里当宝贝?什么无字天书——无字你祖宗的头!”灵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假的!”楚云舟心头一震,耳根发烫。这破玩意儿,差点让他把脸丢尽。
怪不得她逢人就送秘籍——横竖是假的,送得再勤也不心疼。
心里这么琢磨着,脸上却纹丝不动,反将那册子轻轻递还给黑衣女子。
“姑娘言重了。习武之人,路遇危难岂能袖手?再者,这是你家传之物,我若收下,夜里怕都睡不安稳。”他语气沉稳,眉宇间满是磊落。
“此事既已了结,姑娘与诸位镖师速速启程吧。我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步子又快又稳,半分迟疑也无。
“哎!等等——”黑衣女子急忙起身欲唤,可楚云舟早已掠出数丈,眨眼便隐入道旁林影。
“不对啊……这般无字秘卷,向来只载于上古神功的传说之中,他怎会一眼看穿,毫不动容?”
她望着远处空荡官道,眸光微凝,低声自语,满是困惑。
旁边四名镖师听见“绝世神功”四字,眼皮齐齐一跳,喉结滚动。
“冰姑娘,楚少侠去远了,咱们该动身了。”一名镖师忽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嗯。”她颔首,掀帘登车。
车队复又前行,一路再无波澜,风平浪静得近乎反常。
只是四人策马缓行时,目光频频交错,眉梢眼角暗藏机锋,分明是在无声传递着某种密约。
鬼斩峡东侧一里外,藏着一处不起眼的马厩。
地方不大,却圈养着上百匹健马。
楚云舟正是顺着地上新鲜蹄印,一路追至此处。
他断定:匪帮老巢黑云寨必在左近,而这马厩,八成是他们囤马养膘的据点。
此刻,马厩旁的小院里,正坐着四条汉子——正是先前逃出生天的那伙匪徒,唯独缺了那个自称“狗爷”的头目。
似是见惯生死,几人全无奔命时的狼狈,反倒围坐饮酒,谈笑自若。
“这次折了五个弟兄,三当家会不会扒了狗爷的皮?”
“不至于!干咱这行的,死人跟掉树叶似的,哪回不是?再说,又没丢五匹马——要是马少了,那才真要挨刀。”
“也是。狗爷好歹揣着两百两银票回寨,三当家一见白花花的银子,怕还要拍他肩膀夸两句。到时顺嘴提一句死了五个人,谁还揪着不放?”
“行了行了!狗爷死没死,等今晚上换岗的兄弟来了,咱们一道回寨瞧个明白便是。瞎猜什么?来,酒满上,菜趁热!”
“对!回寨就能见着他,喝!干了!”
“干!”
“干!”
话音落地,几人再不啰嗦,举碗碰杯,酒肉声哗啦作响。
“土匪就是土匪,马比人金贵。”楚云舟摇头轻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