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如狼群过境,无坚不摧——神来了劈神,佛来了裂佛。横贯密林腹地,足迹踏遍每一寸山坳。近千名考核弟子,尽数成了他们掌中猎物。
“快跑!易盟杀过来了!”
“糟了!他们抢丹丸来了!”
“师弟们快撤!顶不住!”
“走!绕开他们,还有翻盘机会!”
整片密林乱作一锅沸粥,逃窜的队伍像受惊的蚁群,钻灌木、躲岩缝、攀树杈,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完了!被追上了!”
“丹丸保不住了!”
“拼了!”
“师弟们,跟他们死磕!夺回丹丸!”
“对!豁出去了!”
“杀——!”
也有硬气的队伍抄家伙迎战,可面对七十多号炼体小成的悍卒齐冲,那点血性,不过刀尖上一星火星,眨眼就灭。最后只留下满地丹丸,和一地颓然。
自此,易盟势不可挡。
无人可阻其锋,无人敢撄其锐。整座密林,被他们犁了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易盟——听名即退,闻风胆裂。
亦是飞仙剑派百年外门考核中,最烈、最野、最叫人忘不了的一笔。
而缔造传奇的易盟,在考核最后一日的午后,悄然隐入密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幽谷深处,易盟所有弟子悉数聚拢。
“楚云舟师兄,咋突然停手了?”
“就是!正抢得痛快,怎么一声令下就收队?”
“咱们横扫一路,哪能没漏掉几个?依我看,顺藤摸瓜再扫一遍,痛痛快快抢个够!”
“对!让各峰弟子都瞧瞧——易盟不是好惹的!”
“楚云舟师兄,我们请命再战!”
“请命再战!”
“再战!”
……
众人面泛红光,嗓门一个比一个高,眼里烧着火。
两天疯抢下来,血是热的,筋是绷的,心口像揣了只撞钟的鹿——骤然叫停,反倒堵得慌,像刚掀开酒坛就被人盖上泥封。
楚云舟叹了口气,抬手一压:“都住口。”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沸水,满谷喧闹霎时凝住。他顿了顿,才缓缓道:
“考核只剩一下午。现在正是服丹炼化的黄金时辰。拖到明日出林,丹丸一律上缴——这机会,可就真没了。”
“武者立身,靠的是克己守心、精进不辍。斗狠逞强一时爽,终究走不远。你们……懂么?”
最后一句“懂么”,他沉声吐出,字字如锤,震得谷壁微颤。
众人怔住,眉心微蹙,默然低首。
“懂了!”
一人轻应,却似投石入水。随即,齐刷刷的声音炸开:
“懂了!”
“懂了!”
……
“好!全体吞丹,即刻运功!”
楚云舟手臂一挥,众弟子立刻盘膝而坐,指尖捏开丹丸,送入口中。
他这才略松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亢奋未褪的脸。
确实,所向披靡的滋味太烈,连他自己心头也泛过一丝醺然——只是压得更紧、藏得更深罢了。在他心里,实力才是实打实的刀锋,其余皆是浮沫。
他取出一枚丹丸,仰头吞下,混元拳势随之展开。拳风鼓荡,药力如溪入河,在经脉间奔涌不息。
此番扫荡密林,他独得一百七十多颗丹丸;其余弟子,每人也分得七八十枚。
这一趟,是实打实的大满贯。等考核结束,众人炼化完毕,修为必跃升数阶;而他自己——将踏进一个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境地。
轰!
一拳劈出,劲透骨髓;收势回旋,气贯百骸。他身形舒展如游龙,暖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肉、灌入骨缝。
“呼……再服!”他摊掌,又取一丸送入口中。
不过三五式拳路,药力已尽数化开。
山参玉露丸对他而言,药性已显单薄;而混元拳霸道刚烈,炼化之速远超常人——一枚丹丸,撑不过几招。
幸而丹丸丰足,以量破限,药力与拳势严丝合缝,半分不落空。
“呼……再服!”
“再服!”
“再服!”
丹丸接连入腹,拳影翻飞如浪,药气蒸腾如雾。他的筋骨在无声拔节,血肉在悄然凝实,整具身躯,正朝着炼体大成的门槛,疾驰而去。
……
晨光初透,第二日天刚破晓。紫气自东方漫卷而来,林间雾霭浮动,白茫茫一片,恍若云海浮岛。
啊——!
一声长啸撕裂寂静,似虎踞山岗,又似龙腾渊底。
轰!
铁拳悍然击出,撞上青岩,嗡鸣未歇,石面已浮起一道浅白指印。
“八百斤力,印石留痕——炼体大成!”楚云舟收拳而立,眼中亮得惊人。
“我……成了。”
他低声自语,喉头微哽,笑意却止不住地漫上眉梢。这场机缘,他终究接住了。
“恭喜楚云舟师兄破境大成,内门之位,稳如磐石!”穆云抱拳,率先开口。
“楚云舟师兄修为精进,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
“楚云舟师兄修为精进,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
……
话音未落,众弟子纷纷拱手道贺,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痛快!哈哈!”楚云舟朗声大笑,眉宇间神采飞扬,“穆云,大伙儿近日修行如何?”
“嘿嘿,楚云舟师兄!”穆云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我、宋立、吴万山三人,臂力都过了五百斤;其余兄弟也全在四百斤上下——比那些刚摸到炼体小成门槛的,稳稳压了一头!”
“好!今日辰时已过,八日考核收官。即刻启程,回宗!”
“遵命!”
楚云舟袍袖一振,七十余人随之列队,步履铿锵,浩荡穿林而出。
……
外门演武场早已人头攒动,各支队伍按序肃立。
飞仙剑派外门试炼,历时七日,至此尘埃落定,只待颁下赏罚。
“快瞧,易盟来了!”
“哎哟——快闪!”
“天爷!这帮狠角色来了,撤!”
“怂什么?这儿是演武场,又不是密林里!”
“你才怂!你倒是上前拦一拦试试?”
喧哗骤起,易盟一现身,全场顿时骚动。人群如潮水般退开,眨眼便让出一条笔直通路,直抵高台。
有人发怵,有人仰望,也有人咬牙切齿——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支踏步而来的队伍上。
“总算到了!”
高台之上,刘执事瞳孔微缩,目光如钩,一寸寸扫过这支队伍。
身为外门总管,又是本次试炼主事,他早有眼线将密林中种种动静报至耳中。
自第四日起,易盟横空杀出,便入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