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爸爸催他们赶紧走，说：“趁着雪还没下来，赶紧走。我听天气预报，J城今天没雪。路上开慢点儿，天冷，地面打滑，刹不住车。”一面整理出两只大袋子，让她带回去，她不好打开来问都是些啥，只好任爸爸给她放在副驾位上，向巍帮她把箱子拿下去放到副驾位，他自己和曲丽坐到了后车厢，妈妈穿上外套也跟着送下楼，手里还拿着爸爸的外套。

    

    她坐上车，打开车窗，对老人家说：“那，爸爸妈妈，我们走了，你们赶紧上去，冷。”

    

    爸爸说：“路上暖气别开太热，袋子里有给你包好的冻饺子、冻馄饨。”

    

    她大惊，五个小时呢，不得全化成一团面疙瘩？

    

    爸爸看她神色，笑着安慰：“不要紧的，我放了一袋冰在上面，你暖气别开太热，应该能坚持到家。”

    

    她想起要去贺葳家吃饺子，看来只能先回家一趟了。

    

    妈妈说：“你赶紧把车窗关上，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应了，关上车窗，缓缓调正车位，轻轻按下喇叭，慢慢驶出院门。后视镜里看到两位老人仍像之前每次一样，一直送出了院门。又轻按一下喇叭，加速驶离他们的视线。

    

    曲丽在后面笑着说：“爸妈偏心呢，从来没送过我们，更没给我们准备过大包小包的东西。”

    

    向巍说：“唉，你这人也真是的，潘雪不是一个人没人照顾吗？这你也争！”

    

    曲丽笑，说：“我不是争，是让潘雪知道，你们家对她很重视。哎呀，我怎么好像越描越黑了？”

    

    她笑：“那你还描？我都不说话。对我好，记在心里就好了。可能因为我还算是新媳妇吧，这不还没过年呢？过完年再回来估计就没这么重视了。”

    

    三人笑。

    

    曲丽问：“你过年还去看向东吗？什么时候再回爸妈家？我们跟你一起回来。”

    

    她说：“他没假，回不来，我应该还去。回来就开学了，估计会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回来。五一吧？不是黄金周了？如果不去看向东，就回家看爸妈。你们离家近，有空就回来，别等我。”

    

    向巍说：“我们每个月至少回来两次，你们放心。”

    

    曲丽问：“那你过年去看向东，公司还能给你报机票吗？”

    

    她笑：“应该能吧！”

    

    曲丽咋舌：“你得为公司做多大的贡献才值这些机票钱啊？”

    

    她笑：“企业的天职就是赢利，就是为社会创造财富，他们应该算过账，不会干亏本的事吧？”

    

    曲丽问：“你们公司其他人呢？也有这么好的待遇？”

    

    她笑：“不太清楚，我去公司一般就埋头干活，没黑没白，活干完就走，没机会关心其他人这些事。公司的事，只要是需要我做，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全力以赴做到好。”

    

    曲丽说：“那也挺好的。还是你们这样的股份有限公司好，有付出就有回报。像我们这样的国企，不行，一个萝卜一个坑，每天点卯混日子，多干也白干，少干或者不干，只要你会拍马屁，是领导的人，工资奖金照样一分不少。”

    

    向巍问：“那你在公司都干什么工作呢？”

    

    她笑：“说起来我是董事会秘书、亚贷项目经理，但其实好像工作起来没啥严格的边界。”

    

    曲丽问：“我听爸妈说向东现在是营销总监，在公司算是领导层？”

    

    她笑答：“嗯，带总的都算领导层。”

    

    向巍说：“他那公司，听说连物业公司打扫卫生的人全算上还不到一百人，有啥总不总的？”

    

    她笑问：“你们厂有没有上万人？”

    

    曲丽笑：“哪有那么多？最多一千人撑死了。”

    

    她问：“那一年的产值有多少？”

    

    曲丽问向巍：“有没有一千万？”

    

    向巍说：“哪有一千万，最多七、八百万。”

    

    她解释：“向东他们是房地产公司，属于资金密集型企业，不需要人多，向东去这三个多月，已经卖了四千多万的房子，纯利润按20%算，有800多万了。你们厂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主要靠劳动力创造效益，所以人多，但人均产值却不高。”

    

    两人沉默。

    

    向巍问：“那意思钱生钱，比人生钱效率高多了？”

    

    她笑：“钱就是财富，财富能创造更大的财富，要不然新闻里天天讲要吸引外资，哪个省吸引来的外资更多，发展的就更快更好！”

    

    向巍问：“那最后会不会越穷的地方越吸引不来外资，越穷；越富的地方，越富？”

    

    她说：“那要具体分析为什么穷，能不能改变，吸引外资有哪些因素，如果连本地的人和资金都留不下来，外资自然更加吸引不来。”

    

    曲丽笑：“你意思G省只能越来越穷呗，连向东都留不住？”

    

    她笑：“我要不是遇见亚行贷款项目，也早离开G省了。我到现在还记得拿着派遣证去省教委人事处报到时，处长一脸嫌弃的样儿。”

    

    曲丽笑：“那你还记着他的名字吗？等你当上省长，让他回家种地去！”

    

    向巍笑说：“就冲你这肚量，你也当不了省长。”

    

    她笑：“那确实，别说当省长，当个县长也是需要点儿肚量的。再说，这也不是那处长的问题，是整个人才选拔、任用、激励机制的问题。”

    

    向巍笑说：“你看看人潘雪这肚量！”

    

    曲丽说：“我是说等潘雪当省长啊！我对自己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她笑：“何止！你不是还知道我，任用我了？”

    

    三人笑。

    

    向巍指路：“前面那个大门就到了，你不用进去了，把我俩放大门口就行。”

    

    她一边笑着说：“那哪行，送人要送到家，最好最上楼。”一边把车停在了楼下。不等他们下车，再送出来，轻按一下喇叭，快速驶离两人视线。

    

    去加油站加油，躺倒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按八秒加八秒再加八秒的节奏，默念“吸-闭气-呼”，做完八次呼吸后，头脑清明。这是她读高一时，在一本借来的《气功功法大全》里看到的印度瑜伽呼吸入门功法，从那时，一直坚持做到现在，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充分小憩的效果。

    

    下车付款、开票后，一路风驰电掣往J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