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沉默片刻,面上虽说依旧淡然,心底却已然绷紧了一根弦。
对未知和认知的弦。
不过明日见到那神秘人,一切自会有所线索。
“每次送至即可,有专人接应?”沈夜再度开口。
“是。”
厉明垂首:“只要抵达落魂渊指定之地,那人便会现身取走东西,从不多言。”
“嗯。”
一字落下,屋内再无言语。
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拉得狭长。
沈夜闭目静坐,周身气息内敛;厉明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寻了角落盘膝而坐,屏息凝神,让自己状态调整到最佳。
厉明觉得,明日肯定不太平,但他没办法,只能把所有期望都放在沈夜身上。
夜,深了。
玄墟城,乱了起来。
铁铺上空,五道身影静立,周身气息隐匿,连月光都无法沾染分毫。
除了了尘三人外,此刻又多了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青纹云袍,面容温润,眉眼间自带几分清雅气韵,手持一柄羽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云灵气韵,正是青云阁阁主云澜。
另一人身着水蓝色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水纹符文,容颜清丽,气质清冷如冰,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水汽,正是玄水阁阁主凌清寒。
五人目光齐聚,皆落在方才厉明进入的沉锋铁铺,也看清了他手中捧着的那只黑匣子。
凌清寒眉头微皱,清冷声音划破寂静:“这黑煞门究竟在想什么?就这样把生魂让这位所谓的应劫之人知晓?”
了尘垂眸,低诵一声佛号,声音沉稳:“阿弥陀佛,黑煞门那位的心思本就与人不同。”
云澜轻摇羽扇,温润眉眼间泛起一丝波澜:“养灵场尘封多年,既然他要去,我等也跟着走一趟,这么多年过去,倒要看看,那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许如花轻咳几声:“既如此,那便一同前往。诸位,随身之物,可都备妥了?”
寒川冷哼一声,周身剑意微漾,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早已备好,不过那批人,没来?”
其余四人相视一眼,皆缓缓摇头。
五人眼底都藏着深意,却都偏偏一字不吐……
时光流转,昼夜交替。
第二日,玄墟城坊市依旧喧嚣,唯独交界街巷的沉锋铁铺,大门紧闭,挂起了暂不营业的木牌,引得过往修士频频侧目。
屋内。
沈夜、苏晚、老尘、厉明、还有一旁静静趴着的小夜,四人一马,皆在屋内静坐,等候夜色降临,等候约定的时辰到来。
苏晚端坐在旁,清丽的眉眼间满是紧张。
她修为已至金丹,灵枢金丹的特殊性,她能清晰感知到,铁铺四周,大街小巷,甚至高空云层之中,藏着无数道隐晦的气息。
她看向身旁静坐的沈夜,声音带着几分轻颤:“沈夜,外面……好多人,都在盯着我们。”
沈夜睁开眼,眸中泛起一抹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的慌乱。
“无妨。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沈夜说道。
苏晚蹙眉,眼底满是担忧:“可这般多势力齐聚,皆是冲你而来,此次怕有危险。”
沈夜抬眸,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意味:“我本不想与任何人牵扯因果,可他们偏要主动凑上来,我是重要的那个棋子,我不会有事……他们就不一样了……”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如今尽数聚于此地,盯着我,反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线索散于九州,难以寻觅,如今他们主动汇聚,所有线头缠在一起,真相反倒更容易拨开。”
“这是他们自己,要与我牵扯因果,要入局,便怪不得旁人。”
沈夜顿了顿,继续说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世间诸事,本就是一场局。强求不得,躲避不得,该来的,终究会来,我躲,他们来,这都是命……”
话音落下,屋内重归寂静。
厉明内心震颤:这……这说的什么啊!这是我能听的吗?这人该有多强?
一旁苏晚望着沈夜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却依旧紧紧攥着指尖,静静等候着夜色降临,等候着那场未知的的旅程。
窗外,日光渐斜,阴影渐长,一场席卷九州的风云,已然在悄然间,拉开了序幕。
随着街巷间的喧嚣渐渐沉落,屋内烛火安定。
时辰,到了。
沈夜缓缓起身,青衣垂落,轻声道:“走了。”
话音落的刹那,整间屋子的气息骤然一空。
苏晚、老尘、厉明,连同温顺伏卧的小夜马,四道身影仿佛被暮色吞敛,无声无息消散在屋内。
前一刻满室人影,下一刻,空空如也。
城郊荒野,晚风萧瑟。
下一瞬,空气微微扭曲,四道身影一骑,悄然现世,稳稳落于青石古道之上。
天地辽阔,暮色苍茫,远离了城中楼宇桎梏,视野骤然开阔。
厉明站在原地,心脏却狠狠一缩,心底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活了千年,修至金丹圆满,纵横玄墟城半生,见过无数九州大能的御空身法。
有人踏罡步斗,凌云乘风,灵力浩荡震彻百里;有人御器飞行,流光破空,声势赫赫震慑四方。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行路之法。
无风起,无灵涌,无遁光,无轨迹。
咫尺缩千里,无声亦无相。
踏空!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踏空!
不止沈夜,就连那匹看似温顺寻常的马,都身形轻若无物,周身没有半分妖兽灵韵,却自带一种超脱凡尘的气场。
还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身侧的苏晚。
他从前只当这位小姐只是寻常随行之人,无半分修为显露,宛若凡人。
可此刻远离城池束缚,他无意间一缕神识扫过,骤然捕捉到对方体内沉敛深藏的金丹灵力!
金丹气韵纯净,底蕴深厚,绝非速成的虚浮修为。
厉明喉间微涩,心底只剩荒诞。
金丹修士?
何时金丹境界这般普及了?
一个看似温婉柔弱、实则竟坐拥金丹修为!
还有一个气息沉稳、看似年迈却藏锋芒的老者。
厉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凝练千年的金丹圆满修为,忽然只觉可笑。
他半生引以为傲的实力,在这一行人面前,竟如此不起眼。
“前辈,落魂渊在西荒千里之外,晚辈引路。”厉明压下满心震颤,躬身拱手,姿态愈发恭谨,不敢有半分造次。
沈夜微微颔首,眸光望向远方,说道:“走吧。”
话落,厉明身形先行踏出。
一行人乘风西行,速度快得极致,脚下流云倒退,山川草木飞速后移,千里路途,不过须臾便至尽头。
而在沉锋铁铺众人消失的刹那,玄墟城高空云层深处,五道隐匿已久的身影缓缓现身。
了尘、寒川、许如花、云澜、凌清寒,五位九州顶尖势力主事人,目光齐齐望向西方天际。
“动身了。”云澜轻摇羽扇,语气平淡。
“走。”寒川只吐一字,周身剑意尽数敛于体内,随后五人身影化作五道极淡的流光,不疾不徐,不远不近,遥遥跟在沈夜一行人后方。
天地辽阔,风声浩荡。
待五道尾随的流光彻底远离玄墟城,街巷间所有蛰伏的势力眼线尽数散去,喧闹的坊市重归烟火。
就在全城无人留意的瞬息,铁铺空无一人的后院,空气骤然一阵轻微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自虚空中走出。
来人一袭暗灰长衫,身形挺拔,面容被一张通体灰白、无纹无饰的面具尽数遮盖,只露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眼底含着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