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信任的人啊。
我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草绳,心里虚到不行啊。西域西域,西域那地是啥时候开始不吃猪肉呢?还是这里的西域和自己理解的西域没啥关系?
刚刚自己还夹了一个又一个春卷给傅女官,还命令她吃!一想到这儿,手里的草绳都要拿不准了。
“星闻啊,你也知道自我醒来后记忆不算好,我今天为了拉近和傅女官的关系,强迫她和我一起吃饭,你说她会不会怀疑我?”
星闻头也不抬地回道:“那肯定不会怀疑,娘娘以前偶尔也会和女官侍女们一起用膳。”
听到这个,我的心稳了不少。
“晚上,傅女官还会给我讲课。星闻,你对东宫的人那么了解,你说说,我怎么才能讨好一下她?”
星闻抬起头,年轻的脸皱成一团,像是被谁往嘴里塞了个苦瓜。他把编了一半的蜻蜓往膝上一搁,正色道:“娘娘是贵人,不用讨好任何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都拔高了些,“一个下人而已。”
那模样,“教训”起我来头头是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太子妃身份尊贵,犯不着去讨好一个女官。可这么年轻就这么“封建”,简直就是一再提醒我这里和现代不一样,我心里那点想套近乎的小心思,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堵得死死的。
“我不是讨好,”我讪讪地辩解,“就是……想给她留个好印象,缓解缓解尴尬,让她可以对我亲近一些。好星闻,你便告诉我,傅女官喜欢什么?”
“星闻~”
我都快贴到他身上,拿出磨人的劲儿跪下求他了。
星闻歪着头想了想:“发绣。”
“发绣?”
“对,傅女官喜欢发绣。就是用人的头发绣出来的绣样。这玩意儿十分小众,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我也是偶尔才知晓的。”
我后背一凉,这都什么爱好!
“哈,哈哈,确实挺小众的爱好。”能欣赏这种东西的,确实非常人。这个马屁得缓缓,别拍马蹄子上去了。
“那吃食呢?发绣难寻,可这些随时可以让膳房安排。”我又不死心地问。
星闻眼睛一亮,那当然是:“西域的美食!胡炮肉,三勒浆,还有酸甜口的葡萄汁。”
我暗暗记下,又问:“大临的美食呢?什么羊汤、羊饼、冰浆春卷之类的,她不喜欢吗?”
星闻沉吟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往我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傅女官其实喜欢吃,但是——”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她信奉的伊卡教,不能吃放了猪肉或者猪油的东西。这宫里,不是每道菜都能避得开的”
我愣了一下,心要吊到嗓子眼,该不会我因为这个彻底露馅了!“所以?”
“入乡随俗嘛,”星闻坐直身子,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轻快,“傅女官和娘娘一样,都爱吃。只是心照不宣,不往外说罢了。”
“呼~”我长嘘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娘娘?”星闻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我回过神,把草绳往膝上一搁:“那个胡炮肉,你会做吗?”
星闻瞪大眼睛:“我?”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教教我。明天我亲自做,请傅女官吃。”
星闻抓抓耳朵,不解地感叹:“娘娘吩咐一下膳房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做。”
我呵呵傻乐一下:“忘了。”
而另一边,傅敏跪在冰石上,咬紧着牙不放松。
“几性家奴,还装什么清高……她们本就是一人,一个意识体演化的不同性格……”
“成全我们……才是上上选。”
“别忘了,还有阿右……”
“再有下次,就不止是一根手指了……”
跟傅女官学了几日规矩,我终于要实战了。
今日,要去探望身体不适的长公主。太子妃作为晚辈,于情于理都该去。加上又是偏私人的场合,不算正式宫宴,正适合练手!
我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往我头上插钗环,心里咚咚打鼓。
“别吉不必紧张。”傅女官站在我身后,从铜镜里看着我,“长公主为人随和,又是自家亲戚,不会为难您。”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傅女官今日,妆面也颇隆重啊!
马车!还是两匹马拉的,免费不用花钱的!
车厢极为宽敞,几乎可以躺下,收拾得极为妥帖。软枕蓬松,角落里还挂着个小小的鎏金香炉,袅袅地散着淡淡好闻的气味。
傅女官坐在我对面,脊背微微一颤,然后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嗯?我坐下后才察觉到,屁股
见她始终闭目养神,我偷偷掀开车帘一角。
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街道比我想象的宽阔,被阳光反复暴晒后有股浓浓的土味。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茶楼、酒肆、布庄、药铺,幌子在风里飘摇。
路过的行人有的穿长衫,有的着短褐,也有几个梳着高髻的女子,偶有乘着小轿从旁边经过,轿帘一掀,露出半张敷了粉的脸。
和我对视后,惊慌失措,慌忙放下帘子。
我把帘子又掀开些,可以看到更多风景。
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推着车,被一群小孩围住,竹签上的糖人亮晶晶的,在日光下像琥珀。对面食肆门口,伙计正掀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腾起,飘出肉包子的香气。
再远些,一座石桥横跨河道,桥上人来人往,桥下乌篷船慢悠悠地穿过,船娘的歌声软绵绵的,听不清词,调子却好听。
超大型npc聚会啊!
帘子掀开另一边。街角有人在卖花,竹篮里堆满了粉白的芍药,几个妇人围在那里挑拣,说说笑笑。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从书铺出来,怀里抱着几册书,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周围人笑,他自己也笑。
我想看得更清楚,便把脸凑近那道缝隙。外面有个妇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举着风车,风一吹,哗啦啦转个不停。孩子咯咯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豁口。
我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梅香,梅香,慢一点,慢一点,你的鞋子还没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