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月陶在哭，彻底慌了。
“我……我错了。”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伸出手，用指腹擦眼泪，动作笨拙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全然没了方才的阴鸷和疯狂。
“不生，不生。妇人生产就是在鬼门关游走，你不想，我们便不生，不生。”
声音急促，带着讨好，带着哀求，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惶恐。
“你别哭。你别哭，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沈月陶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上陌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赵珩到底要做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冷得她浑身发抖。
釜底抽薪！
猛地推开他。力道不大，却让赵珩踉跄了一步。
沈月陶跌跌撞撞地朝那片尸堆冲去，她要自己去确认真相。
空荡荡的怀抱里，赵珩站在原地有些失措。
看着那道踉跄远去的身影，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尸体越来越近。
偏执肆意的笑彻底扬起，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林霁尘不行。
张超不行。
系统不行。
这个世界也不行。
“让开——让开——”
沈月陶的声音沙哑而尖锐，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拨开那些将她隔离在外的士卒。那些士兵面面相觑，看向她身后的太子。
赵珩微微抬了抬手，士兵们让开了一条缝。
沈月陶几乎是跪倒在尸堆前，颤抖着伸出手，伸向阿左尸体的下方。
那具遍体鳞伤的尸身，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白锦绣身上，用自己最后的热血，护着身下的人。
塌陷的高度，即便不做确认也能想象，可沈月陶不死心。
阿左的肌肤还是软的，身下果然是空的。
入手之处，只余空荡荡的衣物，还有堆积的、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液。
确认了结果，沈月陶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竟然成全了别人？！她竟然会成全别人！！呵呵，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么助人为乐之人。呵呵……”
成全了别人，白锦绣消失了，没有留下皱巴的尸体。而是和唐夫人一样，化作虚无，什么都没有留下。
“小心——！”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托住沈月陶快要倒下的身子。
赵珩不知何时已经冲到她身边，双臂环抱着她颤抖的身躯，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袖袍挡住了沈月陶泪流满面的脸。
“去寻太医！”他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星闻吼道。
星闻探着脑袋，不甘心地往那堆衣物看了一眼，又看向赵珩怀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
“殿下，沈良媛如何了？不管了吗？”星闻不死心，他不想接受一个残忍的事实。
赵珩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快去！”
星闻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沈月陶靠在赵珩怀里，浑身发抖，耳边嗡嗡作响。
浑然未觉星闻刚才问的是——“沈良媛如何了？不管了吗？”
他丝毫没有怀疑死的不是沈月陶，而现在被赵珩护在怀里的根本不是白锦绣。
许是在星闻心中，最为要紧的始终还是殿下。一个能左右殿下决定的人，甚至让殿下频繁发生意外之人，也逐渐让星闻失去了好感。
只是她也算是为了殿下牺牲，难免多了几分惋惜。好在殿下后面喜欢上了另一朵类似的花。
星闻既喜又不喜，不喜在于他本能地不喜白良娣。没有缘由，一直不喜。
系统：“你振作一点！”
系统：“喂！你还没有输啊，你还可以去确认到底是谁拿走了好感度，然后想办法再从对方身上获得好感度。”
系统：“不是，你怎么就窝在赵珩怀里不动了呢！”
眼泪是真的，疲累是真的，虚假的柔弱为了博得赵珩的心疼也是真的。
一个本就设置底层代码偏执到骨子里的男主，此时还和他对着干，沈月陶没那么蠢。
只是，原本赵珩对林婉清隐藏的偏执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时，沈月陶算是共情了女主的“难”。谁丫的说做这种“深情专一”人设男主的女主就幸福，幸福的前提条件是相爱，而不是看着对方就肝颤。
“赵珩，我不喜欢你。”
“孤知道。”
“赵珩，你这样真令人害怕。”
“孤是为了你好。”
赵珩牢牢的将沈月陶护在怀里。皇权并未倾覆，12个时辰还未结束，事情还亦有变数。
而此时最大的变数是在林婉清这里。
全德殿内，烛火摇曳。
殿门紧闭，所有内侍宫人被反剪双手，押跪在角落里，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掌宝官跪在书案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前的玉玺匣子已经打开，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青玉大印，正静静躺在明黄的绢帛上。
林婉清站在书案后，手中提着一支笔，正在绢帛上缓缓写着什么。侧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清冷，专注，眉眼间没有半分犹豫。
乌骨金站在一侧，肩头斑斓的小鸟啾啾地叫个不停，不时用喙啄啄他的耳朵，似乎在告诉他此刻殿内发生的一切。只是有些事鸟儿也看不清，理解起来颇为费劲。
乌骨金的眉头越皱越紧，终究是按捺不住上前。
“婉清。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婉清没有抬头，笔尖在绢帛上游走，一字一字，坚定无比。
“确定。”
乌骨金肩头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啾啾声越来越急。乌骨金伸出手，准确地按住了林婉清握着印玺的手。
“要不，你再想想！”
印玺一盖，她与赵珩的这段姻缘也算是到头了。
太子妃与太子和离，史无前例。
且，极有可能被判定为藐视天威，判定为皇权的倾覆。成功还好，若判定不算，乌骨金根本无法设想这两位“颠公颠婆”还能干出什么事！
顿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我确定。”
“我想清楚了。我和赵珩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他想要的人不是我，我想要的人……”目光浅浅落在乌骨金身上，柔软深情，“所有人都告诉我与他是天作之合，没有人真切问过我们的想法。这大逆不道之事，黄嘉柔做得，其实我亦做得。”
“砰。”
一声轻响。
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