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背后庇佑黄嘉柔的确实是皇太后，也是她故意让黄嘉柔针对沈姐姐。”

    

    “沈姐姐出现在全都的痕迹，都是她派人在抹除。我们的人总是慢一步，被压了消息。”

    

    “大汶已经准备退兵了。”

    

    “你我之前的猜测，或许是真的。乌骨金兴师动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付出如此代价，其根本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掩送沈姐姐安全返回全都？”

    

    林婉清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说到最后，似乎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便沉默了下去。

    

    她，在寝殿的梳妆台见到了信件和鲨鱼齿项链。

    

    偏偏是林婉清这个含糊其辞、欲言又止的反应，让赵珩眸色骤然加深，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

    

    乌骨金！他不仅来过全都，甚至可能潜入过东宫！这个认知让赵珩胸中怒火腾烧。一气东宫护卫竟如此无能，形同虚设；更气的是，沈月陶很可能也回过东宫，却未留下。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吃醋，这个念头赵珩根本没有想过。

    

    是不是以为白锦绣假扮她、甚至怀有身孕，是他赵珩默许主导的？一想到沈月陶可能因此心灰意冷，甚至对他彻底失望，宁愿与乌骨金联手，也不愿再信他分毫，赵珩就气得几乎要爆炸。

    

    “砰！”

    

    猛地推开书房门，巨大的声响吓得门外的张超一个激灵，从纷乱的神游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赵珩一眼就看到张超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查！立刻去查！彻查东宫上下，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是否有不明身份之人潜入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张超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和太子眼中骇人的怒意震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赵珩见他不动，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猛地窜起，竟上前一步，狠狠推了张超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去查啊！”

    

    张超踉跄了一步，这才彻底清醒，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连忙垂首抱拳：“是！属下遵命！这就去查！” 匆匆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惶。

    

    林婉清听到动静，也从书房内跟了出来，看到赵珩盛怒的模样和张超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不安，轻声唤道：“殿下，我……”

    

    赵珩猛地回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她，那眼神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下被触及逆鳞后的凛冽与疏离，开口却并不怎么凌冽：“婉清向来识大体，吾对你的私交，从无干涉。”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盆冰水，浇得林婉清脸色一白，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咬了咬嘴唇，心中一片惶然。

    

    她确实在梳妆台发现了鲨鱼齿项链。明明，是她派人追杀他，说要恩断义绝。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书房门口凝滞而尴尬的气氛。

    

    太子近侍星闻匆匆而来，在几步外停下，躬身低声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新弥夫人在宫门外递了帖子，说……说想求见沈良媛。言称过些日子便要远行，临行前想见女儿一面。”

    

    赵珩正在气头上，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想也不想便冷声道：“不见！告诉她，沈良媛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让她回去！”

    

    林婉清却眸光一闪，上前半步，柔声劝阻道：“殿下，且慢。”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委屈和惶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理智：“殿下细想，新弥夫人与沈姐姐前两日才在红枫院见过。沈姐姐若已与新弥夫人说过话，必定知晓东宫之人不是她。以沈姐姐的性子，为免母亲担忧，或是避免卷入是非，她极有可能劝解新弥夫人，暂时不要来东宫探望。”

    

    她顿了顿，见赵珩眼中怒意稍敛，似在思索，便继续道：“然，新弥夫人今日却还是来了，且如此正式地递帖求见。这岂非反常？除非……”

    

    “除非什么？”赵珩沉声问，心中却知这二人本不应对付，担心新弥夫人是来找茬的。所以第一时间，便是拒绝任何探视。

    

    “除非，是沈姐姐自己，授意新弥夫人来的。”林婉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反其道而行之。若我们按照常理推断，拒绝新弥夫人入宫，或许正合了某些人的意，切断了沈姐姐可能借此传递消息或做些什么的途径。但若我们允她进来……”

    

    她抬眸，看向赵珩，眼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提醒：“或许，这正是沈姐姐想借此机会，再次进入东宫视线，甚至……回到东宫的一个信号？毕竟，以‘母亲探望怀孕女儿’为由，合情合理，难以拒绝。而沈姐姐，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个‘合理’的契机。”

    

    赵珩听完，理智有些崩塌，情感更相信林婉清之言。背着手，在书房门口来回踱了两步，面色沉凝。

    

    沈月陶行事，向来难以用常理揣度。此刻让新弥夫人前来，或许是试探，又或许是布局，又或许真是她想要回来的一个台阶？

    

    无论如何，拒绝，等于将可能的线索和机会拒之门外。而允许新弥夫人进宫，至少能从中窥见一丝沈月陶的真实意图和动向。

    

    更重要的是，赵珩内心深处，真的想见她。从前他也对林霁尘那番话不屑，而现在，甚至嫉妒他能那么早看清自己的内心。

    

    “准。传新弥夫人至陶然苑偏厅等候。着人好生伺候，仔细些。”

    

    “是。”星闻领命，躬身退下。

    

    赵珩又看向林婉清，眼神复杂，刚才的冰冷疏离褪去些许，但依旧带着审视：“此事，你如何看待？”

    

    林婉清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太子已然给了台阶。她定了定神，谨慎道：“妾身以为，新弥夫人此行，无论是否受沈姐姐指使，都需严加防范，但也需以礼相待，不可打草惊蛇。可派可靠之人陪同照料，一则监视其一言一行，二则或许能从中探得些许沈姐姐的消息。”

    

    赵珩不置可否：“此事交由你安排。”

    

    “妾身明白。”林婉清低头应下。

    

    赵珩可能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务？当然不会。

    

    自新弥夫人入东宫，卸下礼物，迎来送往之人，皆没有逃脱赵珩的眼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