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场设计这件事，比林晓薇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燕婉给了她一本厚厚的秀场策划手册，从场地选择、舞台搭建、灯光设计到模特走位、音乐搭配、观众动线，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说明。林晓薇翻了一遍，头皮发麻。
“别怕。”燕婉在电话里说，“你先看一遍，有个大概印象。下周我带你去看场地，边看边讲。”
“好的，阿姨。”
挂了电话，林晓薇对着那本手册发呆。小陈从床上探出头：“怎么了？”
“秀场设计，好复杂。”
“当然复杂。”小陈说，“你看那些时装周，一场秀背后是几百个人的努力。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燕婉阿姨说带我，我就是打下手。”
“那你就好好学。”小陈说，“这是难得的机会。”
林晓薇点点头，继续翻手册。场地、灯光、音乐、模特、服装、化妆、发型、摄影、媒体……每一个环节都是独立的系统，又必须完美配合。
她想起自己参加比赛时，只需要管好自己的设计。现在要做秀场，要管所有环节。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但她不排斥。甚至有点兴奋。
周六上午，燕婉带她去看场地。秀场定在798艺术区的一个旧厂房里，面积很大，层高很高，裸露的砖墙和钢架结构很有工业感。
“这个场地以前是个电子管厂。”燕婉说，“改造后成了艺术空间，很多品牌在这里办过秀。”
林晓薇环顾四周，脑子里开始想象——T台搭在中间，观众席在两边，灯光从顶上打下来，模特从后面走出来……
“在想什么？”燕婉问。
“在想T台的位置。”林晓薇说，“如果T台搭在中间，两边都可以坐观众。但观众动线要设计好，不能交叉。”
燕婉笑了：“你很有悟性。来，我给你讲讲。”
她带着林晓薇在场地里走了一圈，指着每个位置解释——入口设在哪里，签到处放在哪里，媒体区安排在哪个角落，后台需要多大空间，化妆间和更衣室怎么隔开。
林晓薇一边听一边记，本子上写满了字。
“还有一点很重要。”燕婉说，“安全通道。万一发生紧急情况，观众和工作人员怎么撤离。”
林晓薇记下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燕婉说，“下周你出一版平面图，我们再看。”
“好的，阿姨。”
从798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晓薇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傅念安发来消息：“看完了？”
“嗯，刚出来。”
“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
“已经在路上了。”
林晓薇笑了，站在路边等。
十分钟后，傅念安的车到了。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上车。”他推开车门。
林晓薇上车，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傅念安问。
“好复杂。”林晓薇靠在椅背上，“但挺有意思的。”
“有兴趣？”
“有。”林晓薇说，“虽然跟我之前做的不一样，但都是设计，只是维度不同。”
“什么维度？”
“服装设计是三维的——长宽高。秀场设计是四维的——长宽高加上时间。”林晓薇想了想，“灯光的变化、音乐的节奏、模特的走位，都是时间维度的东西。”
傅念安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业了？”
“燕婉阿姨教的。”林晓薇笑，“她真的很厉害。”
“那当然。”傅念安说，“我妈是南风的首席设计师，做这行快二十年了。”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过。”
林晓薇想想也是。她认识燕婉这么久，从来没问过她的职业经历。不是不关心，是觉得没必要。燕婉就是燕婉，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对她都很好。
“念安。”
“嗯？”
“谢谢你妈妈。”
“谢什么？”
“谢谢你妈妈愿意教我。”林晓薇说，“她本可以不这么做的。”
傅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教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教。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林晓薇心里一暖。
回到学校，傅念安送她到宿舍楼下。
“明天还去工作室？”
“嗯，画平面图。”
“那我陪你。”
“你不用来，我自己就行。”
“我想来。”傅念安说，“在图书馆也是看书，在工作室也是看书。”
林晓薇笑了：“行，你来。”
“上去吧，早点睡。”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林晓薇去了工作室。她把燕婉给的手册翻了一遍，又上网查了不少秀场设计的案例，心里有了大概的方向，开始在纸上画平面图。
T台放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留出右边的空间给媒体区和VIP区。后台设在厂房后面的小房间，化妆间和更衣室分开。观众动线从入口到签到处，再到观众席，最后从出口离开，不走回头路。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三版，都不满意。不是动线不合理，就是空间利用率太低，要么就是视觉效果不够好。
傅念安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黑色休闲裤，头发吹干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还在画？”
“嗯，卡住了。”林晓薇揉揉眼睛。
傅念安把咖啡放在桌上，站在她身后看她的图纸。
“这个地方，”他指着一处，“观众席和T台的距离太近了。模特走过去，观众伸手就能碰到。”
“会影响观感？”
“会影响安全。”傅念安说，“万一有人伸手拽模特的衣服，怎么办？”
林晓薇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说得对。”她拿起橡皮，把观众席往后移了半米。
“还有这里，”傅念安指着另一处，“化妆间和更衣室离T台太远，模特换衣服要跑很远。时间来不及。”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以前陪我妈看过几次秀。”傅念安说，“后台很乱的，模特换衣服都是用跑的。所以化妆间和更衣室一定要离T台近。”
林晓薇记下来，重新调整了布局。
改了一下午，终于出了一版她比较满意的平面图。她拍了照片，发给燕婉。
燕婉很快回复：“不错，有几处要调整。周一晚上来工作室，我给你讲。”
“好的，谢谢阿姨。”
林晓薇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累了？”傅念安问。
“有点。”林晓薇靠在椅背上，“但很充实。”
“那就好。”傅念安收拾桌上的咖啡杯和零食袋，“走吧，带你去吃饭。”
两人出了设计学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念安。”
“嗯？”
“你说，我以后要不要专门做秀场设计？”
“你想吗？”
“我不知道。”林晓薇说，“服装设计我也喜欢，秀场设计我也喜欢。”
“那就都做。”傅念安说，“没有人规定只能选一个。”
林晓薇想了想，笑了：“也是。”
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川菜馆，点了水煮鱼和麻婆豆腐。林晓薇吃得满头大汗，傅念安在旁边给她倒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死了。”林晓薇擦擦嘴，“画了一天的图，脑子都转不动了。”
“那就多吃点。”傅念安给她夹菜。
吃完饭，傅念安送她回宿舍。楼下，两人站了一会儿。
“晓薇。”
“嗯？”
“你最近好像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更……专业了。”傅念安想了想，“以前你说设计，是说喜欢。现在你说设计，是说理念、维度、逻辑。不一样了。”
林晓薇看着他：“那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好。”傅念安说，“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林晓薇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的咖啡。”
傅念安耳朵红了：“不客气。”
“上去吧，晚安。”
“晚安。”
林晓薇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从窗户往下看。傅念安还站在楼下，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小陈正在看书。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林晓薇坐在床上，“画了一天的平面图。”
“秀场的？”
“嗯。”
“累不累？”
“累，但开心。”
小陈合上书：“薇薇，你真的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更有干劲了。”小陈说，“以前你也认真，但现在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了，然后拼命去够。”
林晓薇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找到方向了吧。”
“什么方向？”
“秀场设计。”林晓薇说，“我以前没想过，但现在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服装设计呢？不做了？”
“做啊。”林晓薇说，“两个都做。”
“你可真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