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慕尼黑飞回国的航班是晚上十点。
苏棠在候机厅买了盒巧克力,回到座位时看见林深眉头紧锁盯着手机。“赵志成又挖人了?”她在他身边坐下。
“嗯,这回动到核心项目了。”林深按灭屏幕,“没事,回去处理。”
苏棠递给他一块巧克力。林深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甜的,他才反应过来是巧克力。
登机时林深走在前面,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还在回消息。苏棠跟在后头,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二十天蜜月像偷来的时光。
头等舱座位宽敞。空姐送来香槟,林深摆摆手:“温水就行,谢谢。”
苏棠接过香槟小口喝着。飞机滑行、起飞,慕尼黑的灯光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晕。平飞后,林深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出他眼下的青黑。
空姐送来晚餐。林深说“等会儿”,眼睛没离开屏幕。苏棠自己慢慢吃了,把他那份餐盒盖好收起来。
飞机飞到中途,一位空姐轻轻走到林深身边,弯下腰低声说:“林先生,机长接到地面紧急通讯,需要您处理商务急件。我们为您准备了卫星电话。”
林深手指顿在键盘上。他转头看向苏棠,苏棠正看着他,眼神平静。
“麻烦带路。”林深合上电脑起身。
苏棠看着他跟着空姐走向前舱的背影。头等舱其他乘客好奇地看过来——能让机组特批用卫星电话的,不是普通人。
五分钟后林深回来,脸色明显沉了。他坐下,先握住苏棠的手:“棠棠。”
“出事了?”
“技术资料外泄,可能涉及商业机密。”林深声音很低,“傅总需要我立刻做决策。”
苏棠看着他眼睛:“现在?在飞机上?”
“卫星电话可以联系,驾驶舱有传真设备。”林深握紧她的手,“但我需要先问你——这是我们的蜜月回程,你愿意让我现在分心处理工作吗?”
苏棠鼻子一酸。这种时候了,他还先问她。
“你处理吧。”她说,“需要多久?”
“两小时。”林深说,“之后剩下的飞行时间,都是你的。”
“好。”
空姐很快送来加密传真。林深重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用卫星电话沟通。他先联系傅怀瑾,语气冷静:“傅总,我在飞机上。情况我了解了,现在做三件事:第一启动诉讼程序,第二调整项目,第三稳住团队……”
又联系法务部:“赵志成带走的人,明早八点前律师函必须到位。重点不是赔偿,是技术保密条款和竞业限制……”
再打给李婉:“你马上召集团队开紧急会,我授权你全权处理。会议记录传真给我……”
苏棠在旁边静静听着。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听得懂林深的语气——果断,干脆,像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她悄悄拿出素描本,画下他此刻的侧脸:眉头微皱,下颌线紧绷,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传真机一张一张吐出文件。林深快速翻阅,签字,让空姐传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空姐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意。
两小时到了,林深还在看最后一份文件。苏棠没催他。
两小时十五分钟,林深摘下耳机,合上电脑,长长舒了口气。他转向苏棠:“超时了,对不起。”
“处理好了?”
“暂时稳住了。”林深揉揉太阳穴,“现在到落地,都是你的时间。想干什么?”
苏棠想了想:“聊聊你刚才的样子。”
“刚才什么样子?”
“很帅。”苏棠认真说,“以前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今天看到你是林总,是能扛事的人。我觉得……很安心。”
林深愣了愣,然后笑了:“安心?”
“嗯。”苏棠点头,“知道你很厉害,知道天塌下来你能顶着,知道我嫁了个靠得住的人。”
林深不说话了。他伸手把苏棠揽进怀里。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机舱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人睡了。
“林深,”苏棠靠在他肩上,“你工作一直这么忙吗?”
“现在算好的。”林深说,“以前跟傅总的时候,半夜开会是常事,最长连续工作过三十六个小时。”
“现在呢?”
“现在知道分寸了。”林深握紧她的手,“但有些事,该扛还是得扛。”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永远没法给你百分之百纯粹的时间。你有工作,有责任。”
林深低头看她:“但我保证,给你的每一秒,都是百分之百的‘林深’。”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深说,“我工作的时候是林总,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是林深——你的丈夫,想陪你好好过日子的人。”
苏棠心里一暖。她闭上眼睛:“这就够了。”
两人聊着聊着,苏棠困了。迷迷糊糊间她说:“林深,落地后你是不是直接去公司?”
“嗯,得去一趟。”
“那我自己回家。”
“司机在出口等。”
“好。”
苏棠睡着了。林深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抽出被压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笔——那支他在威尼斯给她买的水彩笔。
他在苏棠摊开的手心里写字。手心软软的,温热,他写得很轻:
“优先级:你>一切。但有时处理‘一切’是为了保护‘你’。”
写完,他握住她的手,也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下降时,苏棠醒了。她感觉手心里有东西,摊开看——蓝色水彩字迹,是林深的笔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抬头时林深已经醒了,正在看刚传真的文件。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醒了?”
“嗯。”苏棠把手心递过去,“这什么意思?”
林深看了一眼:“字面意思。”
“什么叫‘处理一切是为了保护你’?”
林深放下文件,认真看着她:“苏棠,我努力工作,积累资源,建立人脉,不只是为了事业。也是为了——当你有需要的时候,我能动用的力量;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能提供的支持;当你想做什么的时候,我能给你的底气。”
他顿了顿:“比如现在,赵志成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影响我的职业生涯,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所以我必须在飞机上就处理,不能等。”
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林深说,“我有时不得不处理工作,不得不分心。不是因为工作比你重要,而是因为——处理好这些,才能更好地保护你,支持你,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苏棠眼睛红了。她握住林深的手:“我懂了。”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起来。林深下意识伸手护住苏棠的头,另一只手抓紧扶手。苏棠注意到,他护着她头的那只手,就是刚才写字的右手。
颠簸过去,林深松开手:“没事吧?”
“没事。”苏棠说,“林深,我也有句话想说。”
“你说。”
“你努力工作,我支持你。”苏棠看着他,“但你也得答应我,累了要说,扛不住了要说。我不想你为了‘保护我’,把自己累垮了。”
林深笑了:“好,我答应。”
飞机降落了。滑行时,林深手机重新有了信号,消息涌进来。他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又有状况?”苏棠问。
“赵志成那边动作比想得快。”林深说,“落地后我得直接去公司,可能得很晚。”
“去吧。”苏棠说,“我自己回家。”
取行李时林深一直在回消息。苏棠默默推着行李车跟在他身后。出海关,司机举着牌子等:“林总。”
林深对苏棠说:“你先回家,洗个澡休息。我忙完就回。”
“嗯。”苏棠点头,“别熬太晚。”
“知道。”
苏棠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深已经转身往商务车方向走,脚步很快,边走边打电话,背挺得笔直——又变回了林总。
车开往家的路上,苏棠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二十天没见,城市还是老样子。
到家,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苏棠放下行李先给父母报平安,然后开始收拾。衣服分类,脏的扔洗衣机,干净的挂回衣柜。纪念品摆出来——威尼斯的面具,佛罗伦萨的冰箱贴,慕尼黑的啤酒杯。
收拾到林深的电脑包时,她看见里面露出一沓传真文件,最上面有傅怀瑾的签字。她没动,只是把包放好。
洗完澡,苏棠煮了锅粥。林深落地后没吃饭,回来肯定饿。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苏棠坐在餐桌前等。等到十一点,她发消息:“粥煮好了。”
林深没回。
十二点,门开了。林深进来,一脸疲惫,眼里都是红血丝。
“回来了。”苏棠站起来。
“嗯。”林深放下公文包,“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苏棠去盛粥,“洗洗手,吃点东西。”
林深洗完手出来,粥已经摆在桌上。白粥,配一碟酱菜,简单但热气腾腾。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他说:“好吃。”
“那就多吃点。”苏棠坐在对面,“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林深慢慢喝粥,“傅总调了集团法务支援,问题不大。”
“那就好。”
一碗粥喝完,苏棠要给他添,他摆摆手:“够了。”
“再吃点吧?”
“真够了。”林深说,“累了,吃不下太多。”
苏棠不勉强。她收碗,林深说:“放着,明天我洗。”
“我来吧,你快去洗澡。”
林深去洗澡了。苏棠洗碗,收拾厨房。等她弄完出来,林深已经洗完澡,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累了就去睡。”苏棠走过去。
“坐会儿。”林深睁开眼,拉她在身边坐下。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林深说:“苏棠,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理解。”林深说,“谢你没抱怨。”
“这有什么好抱怨的。”苏棠说,“你是去扛事,又不是去玩。”
林深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苏棠,”他在她耳边说,“娶你,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
苏棠鼻子一酸:“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林深说,“今天更确定。”
抱了一会儿,林深松开手:“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嗯。”
两人起身回卧室。躺下后,苏棠拉过林深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写完,林深摊开手看。手心里是:
“我的优先级:你=家=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