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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在冰层上站了很久。
极夜的天空已经开始褪色了。深到发紫的蓝色天幕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浅，像有人在里面的最边缘处兑进了清水。
终焉灰雾完全消散之后的天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月光花。
九条龙纹还在发光，但第九条记忆之龙此刻却比其余八条都要亮。它亮着的时候，花瓣会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叩击。
“你还在这里，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朵白皙的月光花没有回答。花瓣只是安静地亮着，九条纹路像九颗睡着了的心跳。
这时，通讯晶石里传来V.V的声音。
“北极点的信号已经消失了。时间之海的入口在沈烬进入终焉种子之后就关闭了。冰层正在重新合拢。”
夏晴没有动。
“冰层重新合拢，需要多久。”
通讯晶石里沉默了一秒。V.V在计算。
“四十六小时三十七分钟。在那之后，北极点的冰层厚度将恢复到终焉灰雾降临之前的水平。任何人类现有技术都无法再次打开。”
“够了。”
夏晴把月光花别回领口，转身走向种子库的方向。
她的脚步踩在冰层上，发出细碎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每走一步，领口的月光花就亮一分。
不是第九条龙纹在亮，是第一条，勇气之龙。
潘多拉坐在一块冻石上，白发上的霜已经化成了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夏晴走到她面前，潘多拉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干涸的。从始至终都是干涸的。
“他进去了？”
夏晴点了点头。
“进去了。”
“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他会一直在。在母树的每一片叶子里，在所有重新开始流动的命运线里。”
潘多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透明的晶石。
晶石内部封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金色的丝线。
那是潘多拉在沈烬身上的命运神径没有彻底消失之前提取的最后一点命运之力的残留。
“这是他的命运最初的样子。”潘多拉的声音很平静。她把晶石递给夏晴。
“拿着吧。如果要找到他，这个东西会有用的。”
夏晴接过晶石。
她的指尖触碰到晶石表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根金色的丝线是温的。
“这东西，你留下来本来是想要做什么？”夏晴看着潘多拉。
潘多拉站起来，拍了拍白裙上的霜。
“我是上一个纪元的守墓人。”她看着夏晴，“新世界没有我的位置。”
潘多拉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冰原的远处。
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住了。
“夏晴。”
“嗯？”
“他不该去承受这一切，”潘多拉没有回头，“他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冰雪里。
夏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封着金色丝线的晶石。
极地的风从北方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晶石里那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然后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
咚。
晶石里传来一声心跳。很轻，很遥远。
极地的风一直在吹，新落的雪一直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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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光从雪原中脚印深处渗出来，像有人在冰层没。
夏晴沿着那行快要被风雪覆盖的脚印向北走。
每走一步，她就能感觉到领口的月光花微微颤动一下。
第一条龙纹，勇气。
第二条龙纹，信念。
第三条龙纹，爱。
第四条，执着。第五条，恐惧。第六条，希望。第七条，恨。第八条，绝望。
第九条，记忆。
九条龙纹在她向北走的每一步里，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不是依次亮，是同时亮。像九盏灯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然后她听见了“咚咚咚”的三声心跳。
夏晴停住脚步。
她站在北极点的冰层上，站在沈烬留下的最后一枚脚印前。脚印里的透明光芒正在变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把晶石从胸口拿开，贴在那枚脚印上。
晶石内部的丝线亮了一下。
然后，冰层冰面的声音。
咚。
第四声心跳。
“沈烬。”夏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知道你在。”
冰层沉默着。但月光花的花瓣上，第九条龙纹——记忆之龙——突然剧烈地亮了起来。
光芒从花瓣上涌出来，落在冰面上，凝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
影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朵正在发光的月光花。
它站在夏晴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是透明的，透明到能看见它身后的冰层和极夜的天空。但手的形状还在，指尖的弧度还在。
夏晴伸出手，去触碰那只透明的影子。
她的手指穿过了影子的手指。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什么都没有。
但她感觉到了一件事，在她手指穿过的那一刻，影子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不是握住她的手，是像一个人想要握住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握不住的时候，手指做出的一个本能的的小动作。
夏晴的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我碰到你了。”她说，“我碰到你了。”
影子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夏晴读出了那个口型。
“别哭。”
影子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光芒散去了。
脚印里的透明光也灭了。冰层恢复了极夜下的深蓝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夏晴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冰面上。
每一滴眼泪落下去的时候，冰面上就亮起一圈极淡极淡的透明涟漪。涟漪扩散出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回应着她的眼泪。
夏晴擦掉眼泪。
她把晶石重新贴回胸口，把月光花重新别好。
然后她转身，向南走去。
她要回京都。去那颗被沈烬从母树上剥离的终焉种子的碎片散落的地方。去所有被沈烬唤醒的命运线重新开始流动的地方。
她要去找到那些命运线。
每一条被沈烬从终焉种子里救出来的命运线，都带着他胸口那道透明光的一小片碎片。
只要把那些碎片找回来，只要把它们拼在一起——
“他就能回来。”
“他的命运就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