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喝道：“胡闹！两千四百万人命，一亿六千万人出问题……这是拿人命当实验品！”
顾部长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玄冥。
玄冥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道：“之前派去十二宫的人那边有消息吗？”
顾部长点了点头。
“大宫主传话过来说是不建议参与。她说基因药剂的核心技术，很有可能来自深红议会的研究数据。而那批数据的来源，是上一个纪元血族对人体进行的活体实验。”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军装老人又坐了下去，脸色铁青。玄冥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回复自由联邦。”他的声音很轻，“九龙联邦感谢他们的好意，但这项计划，我们不参与。”
顾部长点了点头。“明白。”
玄冥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远处是帝都的天际线，那些高耸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座永远不会陷落的堡垒。
“但我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他的声音很沉，“让科研部门加速神径强化的研究。我们，快没有时间了。”
……
十二宫，星河极光塔顶层。
V.V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恢复运转的星辰轨迹。
她的身后，芙洛拉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一周前好了很多。
她的手中握着一份报告。
“各国都表态了。”
芙洛拉的声音有些虚弱。
“九龙联邦拒绝参与，欧罗巴联盟内部还在吵，非洲和南美的几个国家已经同意加入。亚洲的几个神径组织也在犹豫，其中有些组织发来信息说需要我们的建议。”
V.V没有回头。“我们的建议？”
“告诉他们基因药剂的风险。”
芙洛拉的声音很平静，“深红议会的数据不可信，血族的实验本质是用人类当耗材。那些基因药剂里，很可能藏着后门。”
V.V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后果他们应该自己清楚。”
芙洛拉看着她的背影。
“不一定。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对那些小国来说，时代终焉降临，他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基因药剂是唯一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要付出十分之一人口的代价，也比全灭强。”
V.V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星图，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星辰。
星图依然看不见未来，但它能看见现在那些恐惧的人，看见那些绝望的人，看见那些愿意用一亿条命换十亿条命的人。
她闭上眼睛。
“告诉他们，十二宫会提供庇护。”
她的声音很轻，“任何不愿意接种基因药剂的人，都可以来极地。星图的力量，至少能保护一小部分人不受终焉灰雾的直接侵蚀。”
芙洛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
魔女圣教，总部。
圣城，阿尔勒。
这座位于欧罗巴南部的古老城市，是魔女圣教的圣地。
白色的石墙，红色的屋顶，和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巷，在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安吉尔站在圣城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曾经是欧罗巴北部冰原的方向。
现在，那片冰原已经沉入海底，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而在海洋的更北方，那团灰黄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扩散，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修女，手中捧着一份文件。
“圣座，自由联邦的信件。”
安吉尔没有回头。“烧了。”
修女愣了一下。“圣座？”
安吉尔转过头，看着她。
“我说，烧了。魔女圣教不参与任何基因强化计划，不承认任何用人类做实验的技术，不接受任何以血族研究为基础的‘援助’。”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告诉他们——这是上一个纪元的教训，而人类，从来不吸取教训。”
修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塔楼上，安吉尔独自站在那里。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晶石，透明，内部有一缕翠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那是她从一个纪元前保留下来的东西——一枚没有被污染的生命系起源之石“万物母胎”的碎片。
“沈知命……”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北方的风，带来那片灰色海洋的咸腥气息。
……
无尽墟海，深渊王座。
伊丽莎白坐在那张由黑曜石雕成的王座上，手中握着一份通过墟兽网络传来的情报。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碎的银白色战甲，裂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只是看着那份情报，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看着那些关于基因药剂、关于血族实验、关于自由联邦计划的一切。
“人类总是这样。”她的声音很冷，“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安妮站在王座下方，面甲下的暗红色眼睛看着她。“陛下，我们要干预吗？”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需要。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让他们去做。”
她顿了顿，“但盯紧深红议会那边。自由联邦的基因药剂技术，来自深红议会。那个神秘的上议长……”她没有说下去。
安妮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伊丽莎白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
下一刻，她突然睁开眼睛。
“通知十二宫，无尽墟海愿意提供帮助。任何拒绝接种基因药剂的人，墟海可以庇护。”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个条件。”
安妮看着她。“什么条件？”
伊丽莎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无尽墟海永恒的灰色天空，那些墟兽在天空中飞翔，发出尖锐的嘶鸣。
“让沈烬来见我。”
……
深红议会，上议院总部。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有人说它藏在东欧的某个古堡深处，有人说它在北极的冰层之下，有人说它根本就不在地球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深红议会想要联系你的时候，你一定会收到消息。
帕特里克就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黑色的信封，血红色的火漆印，上面印着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翼尖滴着血。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
“合作愉快。”
帕特里克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然后，他把信放进抽屉，锁上。
他的副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副官深吸一口气。“议会那边有几名议员提出要重新审议法案，他们说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帕特里克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们，法案已经通过，不会重新审议。如果他们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密室里，帕特里克独自坐在桌前。他打开抽屉，看着那封信，看着那行字。
“深红议会。”他轻声念出这个词，“你，果然留了后手。”
他笑了笑，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