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给我送钱。为什么？”

    

    吴峥笑着问。

    

    郑伟靠在椅背上，感慨道：

    

    “因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民安县跟同富县挨着，咱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也该走动走动了。”

    

    吴峥闻言，笑着说道：“我也喜欢交朋友，远亲不如近邻嘛。”

    

    马志胜带来的人在几天前就来民安县摸过底。

    

    哪个批发市场归谁管，哪个乡镇谁说了算，哪条街的保护费归谁收。

    

    这些事郑伟在来之前已经琢磨清楚了。

    

    吴峥在民安县的势力遍布每个乡镇每个市场每条街道。

    

    这些渠道拿来卖货比收保护费强太多了。

    

    吴峥想了一下。

    

    郑伟说的条件确实优厚，不出钱不出力，货卖不出去还能退货。

    

    稳赚不赔。

    

    除非他嫌钱多不想赚这笔钱。

    

    “那就试试吧。”吴峥把这五个字说得很随意。

    

    郑伟点了点头：“吴兄爽快。”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吴峥一下。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

    

    从盛华楼出来，郑伟上了车，靠着座椅没说话。

    

    马志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三爷，吴峥这算答应了？”

    

    郑伟闭着眼：“货拉过来，渠道铺开。民安县这边的批发市场、乡镇、街道，一个都不能漏。”

    

    马志胜应了一声，踩了脚油门，车子驶出盛华楼的停车场。

    

    ……

    

    郑伟的车驶出盛华楼的停车场，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吴峥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

    

    他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高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老大，真要把地盘借给他们卖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他们是混黑的，从街头打拼出来，地盘就是命根子。

    

    有地盘在手，就不愁没饭吃。

    

    现在要把地盘借给别人，他心里不踏实。

    

    吴峥转过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他从茶几底层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你去同富县打听一下。看看郑伟说的是真是假。货是不是真的卖得那么好，质量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高程愣了一下：“老大，你信不过他？”

    

    吴峥没看他：“这世道除了自己能掌握的，谁都不能信。”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拧：“如果他骗我，民安县就不是他再来第二次的地方。”

    

    高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肖羽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吴峥对面坐下。

    

    他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高中老师，不像个混黑的。

    

    他是吴峥的军师，跟了他快十年，从吴峥只有十几个兄弟的时候就跟在身边。

    

    他端起茶壶给吴峥续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大，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能信他。”肖羽认真说道。

    

    吴峥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防着他，不会让他来抢我们的地盘。如果他敢耍花样，我就有理由收拾他了。”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肖羽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

    

    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像一滩水。

    

    吴峥在等高程回来。

    

    坦白说。

    

    他在民安县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肥肉，送到别人嘴边自己不吃的。

    

    晚上，高程从同富县回来了。

    

    他从同富县的批发市场打听到，东升的货确实好卖。

    

    东升的产品质量确实好，而且价格也不贵，相比起大品牌，非常有性价比。

    

    买过的人都愿意回头再买，口碑在同富县已经传开了。

    

    “老大，郑伟说的是真的。”高程站在吴峥面前，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风尘，“那些货确实好卖，而且都是正经渠道来的，没有任何问题。”

    

    吴峥点了点头。

    

    肖羽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老大，既然货是真的，那就先拿一批试试。看看民安县这边的反应。”

    

    吴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通知郑伟，先拉一千万的货过来。”

    

    高程愣了一下：“老大，后续呢？”

    

    吴峥平静的说：“后续还是和原来一样，他想在我这里卖货，那就得让我们赚够了。”

    

    他在民安县的地位不用他去求别人，他肯试就是给郑伟面子。

    

    郑伟既然想合作，就得守他的规矩。

    

    肖羽在旁边点了点头：“老大说得对。这样我们就没有任何风险。他们不同意，那我们就少点钱呗。”

    

    吴峥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郑伟接到高程的电话，说吴峥同意合作，但货款要他们来收，卖完了再结。

    

    郑伟沉默了两秒：“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马志胜站在旁边问：“伟哥，万一他们事后不给钱呢？”

    

    郑伟把手机扔在桌上：“这个吴胖子想要压我们一批货款，不过，我们也不怕黑吃黑，真出了事，我们还能找东升帮忙。”

    

    马志胜不说话了。

    

    郑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翻开账本继续看。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这段时间卖货的收入。

    

    以前他不看这些东西，都交给手下人去管，他只管收钱。

    

    现在不一样了，他每笔账都要过目，进货、出货，哪一环出了问题，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吴峥是笑面虎。

    

    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不过，不管怎样，货先拉过去，先把钱挣了，把渠道铺开。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真要闹出矛盾，那再处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