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郝敬忠约林向东吃饭。
郝敬忠约的地方还是翁氏草庐。
林向东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灯笼亮着，照着那些竹子和假山，影子碎了一地。
老妇人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老头坐在灶前添柴，偶尔抬起头，和老妇人说几句什么，老妇人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郝敬忠坐在正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凉菜，还有一壶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
看到林向东进来，他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林总，来了？快坐。”郝敬忠笑着说道。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郝市长，让您久等了。”
两个人坐下，郝敬忠给林向东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农家自酿的米酒，颜色微黄，在杯里晃了晃。
郝敬忠端起酒杯，冲林向东示意了一下：“来，先喝一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米酒入口绵软，甜中带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郝敬忠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他不说话，林向东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像忘年交。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灯笼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吃得差不多了，郝敬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林向东，目光很温和。
“林总，石林景区那边有块地，我帮你拿下来了。”郝敬忠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向东的手顿了一下。
石林景区？
他当然知道那块地。
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是云海未来重点打造的旅游名片。
能在那里拿到地，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郝市长，什么性质的地？”林向东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郝敬忠。
“商业用地。盖五星级酒店。”郝敬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投资五个亿，政府补贴一个亿。剩下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
五个亿的投资，政府补贴一个亿，实际投入四个亿。
在景区盖五星级酒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项目。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郝敬忠给他的厚礼，也是郝敬忠给他的绑定。
“谢谢郝市长。”林向东端起酒杯，敬了郝敬忠一下。
郝敬忠也端起来，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有点辣，辣得林向东眯了一下眼。
“林总，好好干。云海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企业家。”郝敬忠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
林向东知道，郝敬忠说的“云海的未来”不只是云海的未来。
还有他自己的未来。
酒店建起来，不只是酒店。人来人往，账目繁杂，本身就是洗钱的好地方。
就像郝杰的平福山庄，表面上是养老的地方，骨子里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但他不点破，也不拒绝。
他知道，这是郝敬忠要的深度捆绑。
他接了这块地，就等于接了郝敬忠的船票。
从此以后，他就在郝敬忠的船上。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郝敬忠说起景区的规划，说市里要把那里打造成五A级景区，说以后游客会越来越多，说酒店建起来不愁没生意。
林向东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句。
他知道郝敬忠在画饼，在说场面话。
吃完饭，林向东告辞。
郝敬忠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总，有事随时找我。”
林向东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草庐。
……
第二天一早，林向东把刘兆虎叫到办公室。
刘兆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在林向东对面坐下。
“兆虎，石林景区那边有块地，郝市长帮我们拿下来了，盖五星级酒店。”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投资五个亿，政府补贴一个亿。你做个规划，尽快拿出来。”
刘兆虎愣了一下。
石林景区？
那个正在开发的风景区？
他当然知道那块地。
但那个地方现在还很偏，游客没几个，酒店建起来，多少年才能回本？
他皱起眉头，斟酌着措辞。
“东哥，那块地现在还没开发起来。游客少，配套也不全。酒店建起来，可能好几年都是亏损。”
刘兆虎顿了顿，“五个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这么大一笔钱压在里面，会给集团拖后腿。”
林向东看着他，笑了。
“兆虎，这你就不懂了。”林向东笑着说道。
刘兆虎愣住了。
他跟着林向东干了这么久，自认为认知已经提高了很多。
但这一次，他真的没看懂。
五个亿扔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算都不划算。
林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向东看着窗外，声音不急不慢：“投资五个亿，政府补贴一个亿，实际投入四个亿。酒店建起来，估值做到十五个亿。”
他转过身，看着刘兆虎，“十五个亿，拿去银行抵押，六折算，能拿到九个亿。扣掉投入的四个亿，净赚五个亿。”
刘兆虎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算着这笔账。
四个亿变九个亿，净赚五个亿。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变魔术。
他做了这么多年企业，从来不知道钱还能这么赚。
“东哥，这……这能行吗？”他的声音有点飘。
林向东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不行？银行在意的是利息。只要酒店的流水能覆盖利息，这就是一台生钱的机器。”
他放下茶杯，看着刘兆虎，“郝市长这是给我们送钱呢。”
刘兆虎的脑子转了过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在盖酒店，这是在玩资本。
酒店本身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相关方都能获益。
“东哥，我懂了。”他坐直了身体，翻开笔记本，“我马上做规划。设计、预算，一样一样来。”
林向东点了点头：“放心去搞。这笔钱，我们只要投出去，就能回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