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49章 暗桩吐实,流民投案
    只能听到油灯里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五名暗桩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仅仅维持了大约十息。

    

    “我说!我说!”

    

    第一个崩溃的,是那个最年轻的暗桩,丙九。

    

    他才十八岁,或许经历过残酷的训练,但从未真正面对过这种直指人心的死亡威胁。尤其是“铁索穿掌,挂上城楼”这种极具羞辱和痛苦的死法,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们……我们从流民中一共捏了……捏了十一个人。加上我们自己五个死士,总共……总共十六个人。”丙九浑身抖得像筛糠,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说了出来。

    

    “闭嘴!你这个叛徒!”丙三怒声咆哮,双目赤红地瞪着丙九。

    

    “砰!”

    

    没等他说完,澹台明羽已经上前一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丙三的肚子上,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踹了回去。

    

    赵衡没有理会丙三,继续盯着丙九,追问道:“那十一个人的身份,代号,长相。”

    

    丙九哭丧着脸,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各组之间是禁止横向联系的,我只知道我们这一组五个人的代号和面孔,其余那十一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赵衡又问:“你们是怎么‘捏’住他们的?”

    

    “是……是在路上。”丙九不敢隐瞒,“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我们用……用他们家人的性命威胁,逼他们就范。有……有识字的账房,有铁匠,还有……还有几个看起来机灵的后生……”

    

    赵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在虎牢关登记流民时,玄机老道提过的一件事——在流民队伍中,他曾发现夜里有人专挑拖家带口的男人带走,天亮前再送回,那些人回来后都面如死灰,不敢吭声。

    

    现在,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很好。”赵衡点了点头,对丙九说,“你,可以活。”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剩下三个脸色惨白的暗桩。

    

    那三人见丙九开了头,哪里还敢再撑,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内容与丙九所说大同小异。

    

    赵衡听完,对澹台明羽下令:“把这五个死士,分开关押,派专人看守,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自尽。”

    

    “是!”澹台明羽领命。

    

    赵衡站起身,走出牢房,呼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

    

    澹台明烈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迎了上来:“怎么样?都招了?”

    

    “招了。”赵衡点头,“五个死士,十一个被胁迫的。现在,轮到我们出招了。”

    

    他看向澹台明烈,说道:“大哥,那十一个被胁迫的人,不用抓。”

    

    “不抓?”澹台明烈一愣,“这可是隐患。”

    

    “抓了,只会让他们背后的家人担惊受怕,也会让其他流民觉得我们不讲情面。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法子。”赵衡的眼神深邃,“天亮以后,在营地里贴告示——给他们一条路,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对敌人,要用雷霆手段,让他们恐惧。

    

    但对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则要恩威并施,给他们希望。

    

    这才是驭下之道。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流民营地里就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每个棚区的门口,都贴上了一张盖着虎牢关大印的告示。

    

    营地里识字的匠人们,被守卫客气地请了出来,让他们逐字逐句地将告示上的内容,念给周围不识字的流民听。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却分量极重。

    

    “奉虎牢关守将澹台将军、清风寨赵先生令:凡受奸人胁迫,被迫充当探子、传递消息者,于今日日落之前,自行前往南门守卫处投案自首,交代实情。凡自首者,既往不咎,仍按正常工种安排活计,并保证其家小安全。”

    

    “日落之后,若仍不自首,一经查出,即按通敌论处,绝不姑息!”

    

    告示一出,整个流民营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更是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上午,辰时刚过。

    

    第一个人来了。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是之前被丙九提到过的账房先生。他带着自己的婆娘和三个瘦小的孩子,一家五口,走到南门守卫处,“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在逃难路上被丙三等人劫持,如何被逼着吞下了一颗据说奇毒无比的药丸(实际上只是一颗用泥巴搓成的丸子,纯粹用来恐吓),以及如何被迫在营地中记录各施工队的工头姓名、人数和巡逻兵卒的换防时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到午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七个人。

    

    中军大帐内,赵衡听着亲卫的汇报,面色平静,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

    

    澹台明烈在一旁来回踱步,有些沉不住气:“还有四个没来,这帮家伙,难道真不怕死?”

    

    “不急。”赵衡放下茶杯,“再等等。等到日落。如果日落还不来,那他们,就不是被胁迫那么简单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慢慢西斜。

    

    就在日落前的最后半个时辰,又有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南门。

    

    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手艺精湛的铁匠老王。

    

    他被安排在匠人营,这两个月一直老老实实地干活,因为打制的铁件质量极好,还受到过周有田的几次口头嘉奖。

    

    他交代完自己被逼迫的经过后,抬起头,看着负责记录的军士,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军爷,你跟赵先生和澹台将军说一声,我是被逼的。但我在这儿干了两个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清风寨,比俺们那旮沓,比外头,强一百倍!俺不想走,俺就想在这儿好好干活,养活俺婆娘和娃!”

    

    至此,十一个被胁迫者,全部到案。

    

    赵衡兑现了他的承诺。

    

    这十一个人,全部被安排回了原有的工种,他们的家人也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只是,赵衡暗中给澹台明羽下了令,让他在每人身边,都悄悄安插了一名监视者。

    

    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内没有任何异常,监视便会撤除。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