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西山村,与其说是个村庄,更不如说军事基地更为靠谱一些。
虽然村子里原有的屋舍都大部分保留了下来,可变化着实太大了一些。
此时走在村里,虽然也能看到牧童牵黄牛,看到村妇在田间地头忙碌,但更多的却是士卒操练的身影和军械作坊传来的打铁声。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这座依山临水的小村庄,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
在陈行远的带领下,陈无忌把村子里逛了一圈,这才到了自家门前。
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回来,看到那熟悉的门楣,陈无忌忍不住心神雀跃。
不管外面住的地方有多好,和这座老宅相比,都差了许多味道。
霍三娘她们已先一步回来了,正在洒扫庭院,归整带来的东西。
沈幼薇如一只灵动的蝴蝶,身影到处乱窜着,时而看看这里,时而看看那里。
看的出来,她的心情和陈无忌一般无二。
“十一叔,让大家都散了吧,许久没回来了,回家看看,也该团圆一下了。”陈无忌说道。
此次随他回来的三千骑兵皆出自亲卫营,有半数是陈氏族人。
陈力那张紧绷着的脸,在今日也难得轻松了下来。
回到村里,他那颗好像被水泥浇筑了的心,也狠狠松动了。
“我先把将士们安置下来,等会便回去!”陈力说道。
“好,我这儿没必要留人了,村里村外这么多兵马,没人能把我怎么样。”陈无忌说道。
陈力脸色瞬间绷起,“家主,这不行。”
“村里村外我的人手确实不少,可是您忘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江湖中人?他们能轻松绕过村子里的明岗暗哨,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我让他们轮班,确保家主的安危无虞,也可以让他们能回家团圆。”
陈无忌知道在这事上拗不过陈力,索性便答应了,“那你看着安排吧。”
“喏!”
交代好此事,陈无忌走进了院子。
虽然许久没回来,但院子里显然有人时常打扫,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地面上也不见半根杂草。
沈幼薇怀里抱着两只飞鼠,如一阵风般跑了过来,“夫君,快看,它们生崽了,好可爱。”
陈无忌愣了下,“这几只小家伙还在呢?”
“干嘛呀夫君,你咒它们死啊?”沈幼薇怜爱的摸着怀里的小飞鼠,气鼓鼓说道。
陈无忌失笑,“我们都走了,也没人喂养它们,我还以为你们走之前把它们放生了。”
“我可舍不得。”沈幼薇说道。
“我们走之前拜托了村里的婶子照顾它们,对了,等会得拿些东西好好感谢一下那几位婶子,她们养的太好了。这些小家伙居然都生崽了,软萌软萌的,好可爱。”
飞鼠确实长得比一般老鼠可爱,但要说非常好看,却不至于。
不过,沈幼薇喜欢就好。
她对这些小动物,全无抵抗力。
能把刺猬、獾子称为非常可爱的人,她在这方面的审美,很难作为参考。
大家都忙忙碌碌,各有各的事,唯有一道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无忌抬脚走了过去,“秀儿姑娘头一回来我家,可是有些不适应?”
张秀儿摇头,莞尔轻笑,“只是没想到在外面凶名赫赫的陈节帅住的会是这种地方。”
“嫌弃我住的地方太破旧了?”陈无忌笑问道。
“那倒不是,很宁静,很舒服,就是跟无忌哥你的身份有些不太相符。”张秀儿说道,“在外面建功立业了的人都喜欢回家建大宅子,养一群下人,无忌哥为何还是老样子?”
“我就喜欢老样子。”陈无忌说道。
祖宅他是不会再扩建了。
这里的一砖一瓦虽然不是他亲手垒起来的,可却有他无数的回忆。
这座院子,是他和上一世的纽带,是这一世的开端,是一切命运的开始。
哪怕手里的金银再如何丰盛,他不会再去动这里。
张秀儿莞尔,“看来无忌哥哥是个念旧的人。”
陈无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应该算是个念旧的人吧。
怀念这里的开始,也怀念回不去的过去。
“家里屋子有限,晚上只能挤一挤了,你稍微适应适应,如果适应不了,打地铺吧!”陈无忌说道。
张秀儿美眸微张,“我还以为无忌哥会帮我想个更好的办法,结果竟让我打地铺……”
她就真挺无语的。
陈无忌失笑,“我陪你一起打地铺嘛。”
张秀儿撇嘴,轻轻哼唧了一声。
那不还是打地铺嘛。
陈无忌从墙角抱了一捆劈的长短大小近乎非常一致的干柴。
这些柴都是袁进士和袁秀才两兄弟劈的,在墙下码了长长的一溜,足够陈无忌一家使用大半年的。
也不知道这俩小子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
从河州到宋州,再从宋州到青州,他们一直在错过。
但这事儿,也不能怪陈无忌。
兵略敲定之后,他不可能为了这俩小子一直在那里等着。
大军每日的耗费可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若非军情所需,不能轻易延误。
给红泥小炉生上火,架上茶壶,陈无忌往屋檐下的阴凉处惬意一躺。
安逸!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气息,连吹来的风都是熟悉的。
茶壶咕嘟嘟的泛着热气,刚好沸腾的时候,徐增义恰好进门了。
看到陈无忌那葛优瘫一般的样子,徐增义无言轻笑。
看得出来,回到村里,他这位主公是真惬意了。
“明日,先生随我上山打个猎如何?”陈无忌抬头问道。
徐增义无奈的抬了抬眼皮,“主公还是别操练我了,这葳蕤山野间,真不是卑职能一展所长的地方。不过主公猎来的猎物,卑职倒是可以帮主公处理一下。”
陈无忌哈哈笑了起来。
徐增义只是跟他进了一遭山,好像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
陈无忌回村躺平了。
可天下却因为他而风起云涌了。
……
汴京。
紫宸殿上的灯笼尚未熄灭,大相国寺的钟声响到第二遍,内城沉重的大门就咯吱咯吱打开来。
红的紫的绿的青的衣色不一的百官,像一条染得分外分明的长布鱼贯登上了御街,在紫宸殿前按照位置站好。
今日朔日,百官朝会。